千層蛋花湯
年少時不是下河摸魚就是上樹掏鳥窩, 有一次掏到了兩隻異鳥, 同伴們都不識, 消息傳到了一鳥迷的耳中, 他慌急鳥忙的過來瞅了一眼, 立馬就要我把這兩隻鳥都轉讓給他, 我自己想留一隻, 他說我伺候不了, 是“烏龜吃大麥, 浪費糧食”。 作為交換條件, 他教我兩手炒菜的絕活。此鳥迷50多歲, 姓白, 此地無家室, 東北人, 自稱正兒八經的旗人後代。高大白胖, 那年代炊事員的標準身段。他是我們食堂的大廚, 當時大廚聽說最高為八級, 他是七級, 落難後下放到我們單位, 人稱“白七級”。我從他那兒學到的絕活一為“熘豬肝”, 一為“千層蛋花湯”。 豬肝熘好後黃棕色, 爽爽利利, 絕不拖泥帶水, 外焦里嫩, 往桌上一擺, 豬肝香味撲鼻而來。
一年多前去北京, 想過一把領袖癮, 約了兩個朋友去慶豐包子店點了一套“習總套餐”, 三個包子、 一碗波菜、 一碗熘豬肝。 包子、波菜味道非常一般, 熘豬肝倒是把我嚇了一跳, 看上去稀里糊塗的, 象兒時“過家家”用尿和的稀泥, 嘗了一口, 除了生豬肝的腥味外連醬油味都沒有, 我們那叫“夾生味”,直想吐, “熘豬肝” 熘出這水平也祘是絕活了。 看了看兩個朋友, 他們的“熘豬肝”也是原封未動。 想一想習總能把慶豐的“夾生熘豬肝”硬生生的吞下去, 沒有過人的毅力是不行的。前朝給習總準備了不少這種“慶豐夾生熘豬肝”, 小令就是一碗, 看看習總能耐受多少碗。
我受益頗大的還是“千層蛋花湯”, “熘豬肝”講究的是色香味, 那年代,一年也吃不了幾回, “陽春白雪”用處不大。 蛋花湯講究的是量與勢, 蛋花簿如蟬翼, 大小如雪花, 均勻分布於一大鍋湯中, 一個雞蛋的才料, 可以弄出十個雞蛋的架勢, 當然, 味道就不怎麼樣了。 我得道後, 每次家裡輪到我做飯,我就做“千層蛋花湯”, 我用了兩個雞蛋的才料總是報四個雞蛋的消費, 家裡也從來沒有人懷疑我虛報胡夸。 這樣半年下來我攢了一塊五毛多錢, 一口氣買了一付撲克,一付像棋和一付軍棋。我在夥伴們中的地位立馬就提高了, 有圖書先讓我看, 哪家有好吃的都是偷出來讓我先嘗, 我說不同誰玩了大家就不同誰玩了, 真是一呼十偌好不威風, 連成年人也與我套近呼, 想借我的像棋一玩。“千層蛋花湯”換來了我人生中的黃金時代。 高中畢業後, 憑藉我的“千層蛋花湯”的絕活, 還被“特招”去食堂幫了大半年的廚, 吃得腦滿腸肥!
來米國後, 雞蛋便宜得很, 沒有必要做蛋花湯了, 有時技癢想試一把, 也沒成功, 估計這打激素的洋雞蛋與我們那年代的土雞蛋有很大的差別。看來這“千層蛋花湯”的絕活將在我手中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