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曉市隨筆

北京的早市想必很多，大略有多少，當然是我所不能知道。

所以，提筆要做些有關早市的文字，料必會是盲人摸象，頓時便頗來些躊躇。然而，我之住所在崇文花市，現在憶來，附近倒還有處算作早市且規模比較大一點的。那，便是東曉市。

老北京人多是稱早市為“曉市”的，所以，現在磁器口西南邊的那一條叫東曉市的小巷子，是不是像花市、煤市等這樣名以所屬叫起來的，還真是不大清楚。然而，東曉市卻一直是起有早市，這是我所知道的，因為至少在我居住的那幾年是那樣。一大早，若要去天壇散步，便是要路徑大白楊樹下的曹雪芹故居，穿過磁器口，去到東曉市。因為，踱過東曉市，斜抄幾條小胡同，步到天壇去，非但路途近，還可領略老北京的市井生活，比起走大馬路聞車鳴嗅尾氣，不知要好多少倍呢。

那些年，我倒是常常要經過東曉市的。

前邊說了，我之過東曉市本意多並不是要去逛早市，而僅為途徑，然而也竟是逛了的。且這個逛法，竟要比帶着目的去，要來得有趣。這，就好比讀書，若一味是為得到功名，那樣子讀書便很枯橾，至少沒有隨意翻一翻來得有興味。東曉市，南北向，小巷子並不大徑直的，也頗有些曲彎，只是不大明顯罷了。一進入巷子口，便可見到一面人家的紅磚牆上釘着個長條形的小鋁片牌子，漆了藍顏色底子，上寫有“東曉市”字樣。牌子下邊，那些年，多是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子。店主的模樣，現在憶來，已頗模糊，只是記着，凡你一路過，若稍往他那邊一瞧，就會聽得到他叫：“來一個吧，好吃咧——”。當然，那些年，我是從不曾買過一個吃的，非但這棉花糖不買，巷子裡的諸般吃食，我也多是沒有去嘗過。現在想來，這竟是我頗後悔的事情了。

巷子裡有賣滷肉的、油炸魚的、熟花生，還有一些各樣小點心。當然，也有賣針頭線腦的，拖把掃帚的，還有賣挖耳勺、磨腳石、搔癢用的所謂“老頭樂兒”的；自然，也有出售各種時鮮菜蔬，還有各式玩意寵物的商販攤點。我倒是常到那裡買些小金魚，回去逗進魚缸里來養。雖說早市上的吃食，我不大去吃，然而過了東曉市走沒多遠，便有一家炒肝店。那小吃店，不單是炒肝做得好，油條也炸得好吃，還有豬肉大蔥餡包子，早餐可以在那裡吃了。然而，那家店並非老北京人所開，夫妻倆，據說是貴州的，迢迢來至京城過日子，但他們的炒肝技術從何得來，竟還能做得讓周圍老北京人吃了叫好，一直以來，究是不大明白。我也多是去吃的，一碗炒肝，兩根油條，既飽又好，然後去逛半晌天壇，一時間便頗覺着是好生活。

2016/3/6，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