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故事不是前一個故事的續集， 是不同的謀殺案，只不過發生在同一個縣裡，不同的生產隊。

西北回民大多數姓馬，據說就是默罕默德的中文譯音和縮寫而來。西北人把穆罕默德發成“馬兒賣得”，借用了第一個發音“馬，所以回民姓馬，而不是姓穆。故事的主人公就姓馬， 叫做馬有財。

馬有財有財嗎？沒有！既沒有財，也沒有才，就是一個混混，平常遊手好閒的，不好好參加生產，專門偷雞盜狗的。真奇怪， 中國那時候即貧困，又沒有社會救濟，真不知這樣的混混怎麼能活下來？大概馬有財的父親還在，還有兄弟，隔三差五地去蹭個飯，總歸沒有餓死。

一日， 馬有財去大山莊“有點事”， 剛進村看見路邊有幾隻母雞尋食，心裡不覺一動，抓了兩隻就跑。幹這種事的人也有他們的訣竅，出手又快，又不出聲，他用橡皮膏把母雞的嘴粘住，讓雞不能叫，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雞偷走了。偷了東西並不回家，而是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雞殺了， 放在火上烤，烤熟了一個人吃。吃飽了就躺在小山坡上美美地睡了起來。

這邊廂馬有財睡得正香，那邊丟了雞的苦主卻鬧翻了一片天。原來丟雞的是馬大嬸，養了十幾隻雞寶貝的很， 那些雞下的蛋攢起來，趕集的時候拿到集市上賣上幾個錢， 好買布，買洋火，買鹽，還不時地給老頭子買點酒，是家裡的主要收入呢。這一天發現少了兩隻雞， 大喊大叫起來。馬大嬸的兒子不是別人，正是生產隊的大隊長，聽到母親說丟了雞，馬上派了幾個人去找。

群眾的眼睛確實是雪亮的，馬有財覺得自己偷雞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沒想到還是被放羊的羊倌看見了，立即告訴了馬隊長。馬隊長馬上帶人追出來，一搜，卻看見了馬有財還在大睡，滿地的雞毛，雞骨頭，還有一隻活雞，抓了個現行。

什麼都別說了， 人人都知道馬有財是個窮鬼，賠不出來的，於是一頓暴打，打得馬有財遍體鱗傷。聽說要想當賊第一件事情就是挨得打，馬有財挨打的功夫不錯，不哭不喊，任由人家打，沒想到馬隊長一棒子打得太厲害，把馬有財的腿打斷了。最後打人的一幫人呼嘯而去以後，馬有財發現自己腿斷了，走不動了， 慢慢地爬回家，好在肚子是飽的，不吃不喝起碼能熬幾天。

人的生命力真強啊！馬有財不僅沒有死，沒吃沒喝的馬有財 還真熬過來了，過了幾個月馬有財又出來閒逛，只不過柱了根棍子， 一瘸一拐的。說句專業的話叫做”畸形癒合“。

馬有財心裡把馬隊長恨極了，把過去幾個月受到的一切都歸於馬隊長， 心裡想，非殺了他不可。也不知哪裡來的錢， 也不知從什麼地方，買來了一顆香瓜手榴彈。打聽好了， 馬隊長這兩天在磨坊磨麵，晚上就悄悄地躲在磨坊附近。

村邊有條河，很大，大隊就在河邊修了個磨坊，裡面裝了兩盤磨。河水流動時衝動放在水裡的木製漿扇， 通過軸承帶動磨坊里的磨，有人把它叫做水磨，馬隊長就在一進門的那盤磨磨麵。磨坊裡面沒有電， 只有馬隊長自己帶來一盞油燈發出昏暗的光，好機會，現在不下手更待何時？馬有財把保險針拔出來就向馬隊長扔出去。那顆手榴彈在地上滾着向馬隊長的方向滾去， 穿過馬隊長的兩腳間繼續向里滾，一直滾到最裡邊， 撞到了最裡面的木牆又向回彈了一下，爆炸了，把裡面磨邊上磨麵的一個老鄉炸死了，血肉模糊。 馬隊長呢？由於磨坊裡面又黑又鬧，根本沒看見，沒聽見什麼，爆炸的氣浪把他衝倒在地上，不過沒受什麼傷。

昏頭昏腦的馬隊長從磨坊裡面出來，卻看見馬有財在門口， 正一瘸一拐地要走， 於是明白了。他抓住馬有財，問道，

是你？

是我！

磨坊毀了， 一個老鄉死了，馬有財呢，當然被抓了，一審什麼都招了， 鐵案如山。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天經地義。馬有財被判了死刑。粽子般地五花大綁捆着，押上了大卡車，先是遊街， 然後是行刑，刑場就在縣城邊上的一個小山坡旁， 縣裡專門派了六十幾個武裝警察把刑場周圍包圍的像鐵通一般。臨行刑前公安局副局長問了馬有財還有什麼話說，

”該死的沒死， 不該死的死了“，馬有財不覺流下了兩行熱淚。

縣裡面給死難者家屬賠了幾百塊錢，又撥了幾百塊錢專門修理被炸毀的磨坊，山村一切又恢復了以前的模樣。至於馬有財是死是活有什麼區別？即便馬有財的母親也沒有哭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