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一篇博文，說是紐約地鐵如何可怕，晚上不敢乘坐云云，不禁要笑話這位膽子太小而革命警惕性又太高了。我曾長期乘坐紐約地鐵上下班，單程要花40分鐘左右，除了感覺無聊以外，從來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有時在朋友家喝高了，還要在午夜時分坐地鐵回府呢，可惜連鬼也沒碰到一個，倒是把同車廂的人們嚇跑了不少，是不是因為我有一部回教徒式的大鬍子？

有一百多年歷史的紐約地鐵，其安全性的問題是和紐約市的治安聯繫在一起的，1990年代以來，市政當局大刀闊斧解決紐約的治安問題，對一些犯罪高發區和有傷風化的地區（如42街一帶）進行了改造，使紐約市的犯罪率逐年下降，近年已連續成為美國犯罪率最低的大城市之一。例如，過去一些人視為畏途的哈萊姆（曼哈頓西110-155街的廣大地區），經過改造後成為多族裔的混居區，如今已相當安全。我曾在深夜至凌晨坐一號地鐵經過多次，從來沒有遇到問題。當然，地鐵仍然有不安全的地方，主要是偏僻地區一些無人值班的小站，即使我有大鬍子也不去。半夜三更往那種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跑，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其實，恐怖襲擊才是真正的危險。聽說本拉登他們曾計劃炸紐約的地鐵和隧道，如果搞成了，絕對是大災難。在地鐵那種鬼地方，躲也無處躲，逃也沒法逃，一不小心就犧牲了。風聲緊的時候，我早上坐地鐵時都會想到林副主席的名言：“槍聲一響，老子就死在這個戰場上了”。不過我做了一點篡改，成了“車門一關，老子就死在這節車廂里了”。如此一想，便有了幾分亡命徒的豪氣。

數年前看過一本國內出版的關於紐約的書。書中說，地鐵是如此危險的地方，以至於當局在每節車廂都配備了一名警察和一條警犬。這當然是無知的笑話。過去紐約地鐵是由紐約捷運局專屬的警察維持治安，現已改由紐約市警察局（NYPD）負責。在面臨恐怖襲擊威脅的今天，有時可以在地鐵車廂里和站台上見到警察，但絕不是一節車廂里守株待兔，而是在列車上巡邏。有個細節其實很感人：地鐵當局規定乘客不得在兩節車廂間穿行，有人卻置若罔聞。然而警察先生們（有時還有女士）卻嚴格遵守這一規定，在一節車廂里巡視完畢，一定從站台一側的車門出去，然後再走入下一節車廂。

至於車廂里的警犬，恕我孤陋寡聞，至今只見過兩次。那高大健碩的狼狗，被主人調教得“彬彬有禮”，總是老老實實地臥在主人腳旁，用純靜的眼光看着身邊的乘客，既不兇惡，又不驕狂，實在可愛。倒是有的乘客帶的“芝娃娃”一類的小狗子，見人就哇哇亂叫，討厭至極。不過，帶狗上地鐵的乘客少之又少，大約是因為地鐵當局規定，狗必須裝在籠子裡方可帶上地鐵，太麻煩了。

除了人和狗之外，紐約地鐵最常見的動物是老鼠。這些老鼠是學名rat的那種大耗子，體長可達一尺上下，是紐約地鐵長年以來最頭痛的問題，經常引起媒體和乘客的批評。三百多公里黑暗的隧道和乘客丟棄的垃圾，為這些耗子們提供了滋生繁殖的良好環境。雖然每年地鐵當局都要在站台和隧道投放大量殺鼠藥，但至今成效不高，耗子仍然猖獗。有一次我在站台盡頭，看到隧道里有兩隻大耗子搖搖擺擺地走來，便揮拳跺腳想把它們嚇跑。豈知這耗子根本不怕人，就蹲在那裡用一種詫異的眼光盯着我！我不能跳下站台去追打它們，於是這次“對峙”也就以我的失敗而告終。

更可氣的是。耗子不僅在站台上和隧道里溜達，有的大膽狂徒還登堂入室，跑到車廂里來騷擾乘客。記得看過一個YouTube視頻，一隻耗子鑽進一節車廂，乘客嚇得東躲西藏，幾個小妞兒像見了鬼一樣尖叫，於是那耗子得勝走了。當然，耗子如此欺負我們，這是需要認真對付的。地鐵當局痛定思定，特意出台幾條規定與乘客共勉，如不要給老鼠餵食、不要去觸摸老鼠之類。不餵食還可以理解，不觸摸的規定就顯得莫名其妙，難道還有人要去愛撫那些可惡的耗子麼？

說完了耗子說說貓。紐約地鐵這地界兒，除了偶爾有乘客帶着貓籠上車以外，平時是見不到貓的。然而有一天，一位女士帶的兩隻小貓不知怎的逃出了籠子，鑽進黑黝黝的隧道中。女士大哭，因為她知道，她的小貓如果遇到些隧道里那幫一尺來長的大耗子，下場將會十分悽慘。地鐵當局接到報告後，命令這一條地鐵線全線停駛並調動員工進隧道找貓。皇天不負苦心人，兩隻瑟瑟發抖的小貓終於被尋獲，而且完美無缺。

很多人會注意到，地下很深的地鐵站台上居然會有呆頭呆腦的鴿子在散步。其實豈止鴿子，有時你還會看見麻雀和一種樣子像八哥的黑鳥。這些鳥是怎樣鑽到地下來的？首先，地鐵車站的出入口都在街旁，鳥只要不怕人，就很容易飛進去；其次，很多線路都有地面運行的路段，鳥從地面的站台走進地鐵車廂蹭一段車，然後在地下車站下車也是可行的。這可不是神話，我就親眼看到一隻胖鴿子進行這樣的旅行。鳥為什麼要到地下去？主要的目的當然是覓食。在紐約這樣的城市裡，鳥們對人們有強烈的依賴性。地鐵乘客丟棄的食品，對鳥類是很有吸引力的。

寫到這裡，我提到的動物已經有人、狗、貓、老鼠和鳥類，你說紐約地鐵熱鬧不熱鬧？然而這個清單還沒有完，地鐵隧道里還生活着大量昆蟲，以那種一寸多長的大蟑螂為代表。那東西頭部圓大有長鬚，飛起來啪啪響，據說還是德國種。耗子是愛吃蟑螂的，然而蟑螂奉行和平主義不吃耗子，所以只能靠高繁殖率來與耗子共存共榮了。

前些時候有個研究小組對紐約地鐵里的的動物物種發生了興趣，於是進行了一番調查。最驚人的結果，是他們宣布在紐約地鐵的隧道深處發現了一種DNA，與世界上所有已知物種的DNA都不同！消息傳出來，人們紛紛猜測，這是一種什麼動物？是古代就從地面滅絕的恐龍之流，還是外星來的神奇生物？那段時間，我經常站在站台末端，向着黑洞洞的隧道張望，盼望着一頭大恐龍或者什麼怪物咆哮着鑽出來，然而盼了幾個月也未能如願。後來我猜想，那個DNA樣品可能是不同物種DNA的混合物，因而亂成了一鍋粥，誰也弄不清它的真身了。

記得看過一部名叫《馬達加斯加》的動畫片，其中有一個情節很好玩：中央公園動物園的獅子、河馬、斑馬和長頸鹿逃了出來，在東59街地鐵站坐上6號地鐵，前往大中央火車站（Grand Central）。真希望哪一天在紐約地鐵里遇見它們，那該有多喜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