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初戀的日子是人生長河中最絢麗又最迷亂的一段。雨晴有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茶飯不香，心中只有楚華，幾天見不到就心神不定，以至於學習成績一度下滑，還好兩人都相互愛慕，理解和信任，相互對嘬的生澀期很快就過去了，感情進入穩定階段。

暑假期間兩人都要回老家江城，楚華為此憧憬了好一陣子，理所當然地認為在江城，他們可以日日廝守，將兩人的感情升華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雨晴在回家的路上也暗下決心要將楚華介紹給她的父母。分手之際兩人戀戀不捨，雨晴說：“等我的信息，好嗎？我回去和我父母說說，儘快通知你。”

沒想到一進家門，剛放下行李，媽媽一邊為她倒水喝，一邊追問她是和誰一起坐車回家的。雨晴說：“媽媽，您身體還好吧？哮喘的毛病沒犯吧？”

“媽媽還不是老樣子。我問你是和誰一起坐車回來的。”

“媽，我是和幾個老鄉一起回來的。”

媽媽趕緊問：“老鄉是男的還是女的？沒有交男朋友吧？爸爸媽媽交代你的話你還記得嗎？”

雨晴一邊喝着水，讓杯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個臉，一邊口齒不清地回答說：“記得。”

“記得就好！媽媽知道你從小就是個聽話的孩子。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學英語，談戀愛影響學習。我已經給你報了暑期高級英文班，下周就去上課。”

“媽！為什麼暑假還要學習啊？我想休息休息。和同學一起出去玩玩。”

“不行，雨晴，媽媽知道什麼樣的安排對你最合適。這個暑假你就辛苦一點，考一個IELTS，以後會有用的。你長大了就會理解爸爸媽媽的苦心了。”

“媽，我知道。”

“乖孩子，媽媽活着的目的啊，就是希望你有個好前程。”

雨晴突然覺得很累，她說：“我困了，媽，我想去睡會兒。”

“不行，不行，媽媽為你煲了湯。先喝碗湯，等爸爸回來了，一起吃了飯再去睡。”

楚華回到家卻是瀟灑得很，困的時候睡覺，高興的時候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孝心突發的時候到父親的小型汽車配件廠幫忙。唯一讓他覺得遺憾的是雨晴遲遲沒有發出邀請。

過了幾天，楚華實在是等不及了，送了幾個短信給雨晴要她到江邊的一個公園來見一面。雨晴好不容易找到藉口跑了出來，兩人幾日不見，都有一肚子的話要和對方說。

楚華抱着雨晴不放，低聲抱怨雨晴不早一點出來見他。

雨晴說：“對不起！楚華，看情形要等到畢業以後我才能帶你去見我父母。他們不許我談戀愛。還替我報了英文考試補習班，周一至周五都要上課。周末我又要陪父母，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暑假期間可能很難再出來見你了。”

楚華失望極了，放開雨晴，正要發牢騷。雨晴又說：“你也別再給我發短信了，媽媽經常查我的手機。晚上還會把我的手機拿到她的房間去。”

楚華實在是忍不住了：“你怎麼樣樣都聽你父母的？你已經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就沒有自己的想法嗎？你就不想我嗎？”

雨晴委屈極了：“我當然想你。可我不能只考慮自己的需要，我得體諒我爸爸媽媽的感受。”

“那你體諒我的感受嗎？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完全不把我放在心上。”

看見楚華生氣的樣子，雨晴心中非常難過，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別生氣！楚華，開學之後我們不就在一起了嗎？而且，一畢業我會馬上帶你去見我父母。”

看見雨晴要哭了，楚華只好咬住自己的嘴唇，強行咽下萬千話語。他恨不能一掌把身邊的一顆小樹劈成兩半。可他只能用力抓着小樹的樹莖。江面上正有一艘輪船駛過，激起的浪潮急速拍向兩岸的河提，兩隻相親相近的水中鷗被突如其來的波濤衝散了彼此，急忙“啾啾”地叫喚着尋找着對方。

楚華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從小到大凡事皆由父母安排，考什麼大學，讀什麼專業都是父母說了算。可是你馬上就要讀大四了，應該學會自己對自己的事情負責。”

雨晴低着頭，小聲說：“你知道我是個沒有主意的人。”

楚華將雨晴拉到身邊，左手攬着雨晴，右手撫摸着她的頭髮溫和地說：“雨晴，你不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你是被你父母管習慣了，缺乏自信心。你要相信自己書讀的好，人也聰明，有能力做出正確的判斷。”

看見雨晴不言語，楚華又說：“好了，我就不逼你了。我應該尊重你的選擇。那我們開學在學校見吧！”

這年夏天，對楚華而言，江城成了一個傷心地。他找了一個機會，到廣東去為他父親的工廠進貨去了。在前往廣州的路上，楚華自嘲將他和雨晴在這個暑假的故事做了一個總結：一夏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