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兵
徐阿姨是個七十年代的通信兵。 不知什麼拐七拐八的原因,大伯子認徐阿姨作了乾媽。在一個冬季的下午,我們就被邀請到徐阿姨家吃火鍋。那一年小滿還不到三十,對付人總是捉襟見肘,對付食物有的是旺盛的胃口。
徐阿姨皮膚白皙,齊耳短髮,說話乾脆利落不帶尾音,有着不同於尋常中年婦女的勁兒勁兒的感覺。她一邊撥弄着已熬出噴香骨油的大排骨,一邊把深綠色的新鮮海帶撥進火鍋,招呼大家圍爐而坐。如此的熱情和爽朗讓人霎時沒了拘謹,於是,在火鍋的熱氣氤氳中,我們聽她聊起了從前。
徐阿姨工作的地方,只是大西南崇山峻岭中的一個小小站點。數百上千的直通山頂的石階,每爬一次就汗流浹背。上班時不允許有一分一秒走神打岔,接轉電話時不允許有多餘的問話,關於吃飯上廁所都有嚴格的規定。只是偶爾在耳機里聽到那個熟悉的江淮口音時,同事們會暗暗雞凍興奮一整天。通信兵兩人一組,每次輪班兩天,晚上值班,只有一張窄窄硬硬的單人床。跟徐阿姨搭班的是一個男同事,那,晚上需要休息怎麼辦?我忍不住好奇地問。徐阿姨深深地盯着我輕輕搖頭,唉,小滿,你們這一代人完全理解不了,在山上就算有張床也不能像在家一樣睡得死死的,在冬天的晚上,冷得發抖,我們倆就一人睡一頭,他總是把我的腳抱在他的胸口捂暖和。。。就這樣,我們搭伴了好幾年,其它啥事兒沒有。在山下,我們都有自己的家庭,在山上,我們只能這樣度過冬天,造孽得很。。。徐阿姨一邊感嘆一邊給我們熱情地夾菜,我卻悄悄濕了眼眶。。。
因為工作原因與外界接觸少,徐阿姨嫁給了比自己高兩級的長官。但退伍後,兩人終因性格不合離了婚。徐阿姨帶着兩個兒子嫁給了一個科學院喪偶的研究員,開始了她的從商經歷。她的兩個兒子性情迥異,一個文靜,一個調皮。我們吃飯時,徐阿姨的老伴正從他朋友家回來,彼此問候罷,說吃過了,戴上老花鏡,在窗邊坐下,靜靜地看他的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