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克斯校長
愛克斯校長
我表弟有很多慣性飛輪驅動的小汽車,就算他有十隻手都玩不過來。春節我回
廣州看外婆時就與他檢測這些小汽車走得直不直。我們在房間各蹲一頭,先將
小汽車後輪在地面摩一下,兩邊一起放車,看能不能迎頭相撞。就這樣檢測車
輪的找正做得好不好。撞爛的汽車我就折開來研究其驅動飛輪。我曾半帶指責
的口氣問我媽:為什麼我表弟有這麼多小汽車而我一輛也沒有?我媽還是很聰
明的,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她對我說:這些車不是我阿姨買給我表弟的,是那
個什麼校長送的。當年我是知道那個女校長的姓的,現在已經忘記了,只記得
不是廣東陳天下李這些大姓,連史廖林白蔡都不是,是一個很不常見的姓。這
個事很複雜,但當時我一個小孩居然能分得清清楚楚。讓我將其背後的故事一
一道來。
這個表弟是我阿姨的孩子,我舅舅那時還沒結婚。我阿姨大學畢業分配到梅陸
中學教書(我現在也不知道梅陸是不是梅六,反正廣州話是一樣的。還有,地圖
上明明寫的是吳川,不知道為什麼我阿姨一家一直堅持說梅陸,不知是不是一
種蔑稱),我姨丈是個情聖,想了很多辦法都沒將她留在廣州(如果她留在廣州,
我舅舅可能都要當知青上山下鄉。當年毛主席規定每家可留一個孩子),於是
自己放棄了已經在中山大學教了幾年書的鳥位跟到吳川去教中學了。他們開始
幾年沒帶我表弟去,將他扔在我舅舅家。
再說那個女校長,因忘其姓,姑稱其為X校長吧。她原是我舅舅那所小學(不是
我初來廣州上的那所)的校長,夫妻兩沒有孩子,解放前應當是資產階級吧。造
反派起來時(文革第三年?)將她打倒。我舅舅也參加了造反派,不知什麼鬼迷
了心竅居然保護這個牛鬼蛇神不讓造反派為難她夫婦。於是這個校長就與我舅
舅“情同母子”了,經常來我舅舅家。我一年才回廣州一次,也曾在我舅舅家見
過她夫婦幾次。但她又沒什麼可報答我舅舅的,每次來就總是給那個被扔在我
舅舅家的表弟買高級玩具。我那個表弟簡直像個王子,什麼高級玩具玩幾下就
厭了,當垃圾扔床底。他有小汽車十幾輛,長短閃光槍幾枝(用砂輪摩擦火石噴
出火星透過彩色玻璃閃光,我拆過。後來我上初中才知道那個火石是鎂條粒,
不是我國的燧石)。還有會叫的公仔不計其數。我向毛主席保證,我不曾將我表
弟的任何一件玩具帶回英德。我愛知識,拆過他的垃圾,但不愛財富,沒要過他
的玩具。
後來打倒四人幫了,我外婆還是我外婆,但那個與我舅舅“情同母子”的校長再
也沒來過。我估計她是覺得四人幫沒了,她徹底安全了吧。古人云:‘富易妻,貴
易交’。我曾經說:封建餘毒有的說得很有道理,我的語文老師偷聽到我的話都
笑了。看來是因為我說得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