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頭火車站
河頭火車站
我們回廣州,可以到新英德縣城(舊英德縣城在浛洸,熱鬧,新英德縣城冷清)
坐火車。先得在半路攔班車,比如橫石塘到英德,或者工村,或者硫鐵礦到英德。
要提前去路口攔,如果司機看沒人就根本不停直接開走了。在英德下汽車還
要過北江大橋才到火車站。可以坐機動三輪車過去。但我們從來都是走過去的,
捨不得花那個錢。要從廣州回來在英德下車更不方便,要過了北江大橋才能
買汽車票,還不一定能買到。快車只停英德,元潭。坐快車除了多花錢,並不能
節省時間,所以我們一般都到河頭坐慢車。後來還坐加班車。加班車有時是悶
罐車,開車時是打開車門的,只是將上下車的木梯在車門處攔一攔。廁所是用
蓆子在一角圍個桶。加班車有時是運牲口的車,臭得不得了。加班車沒座,都是
坐在地板上。
要到河頭火車站可以晚一些出發。先到坑口咀擺度過河,我現在也不知道擺渡
的是什麼人。冬天時北江只有十幾米寬,下了渡船還要自己走沙灘,夏天時有
幾十米,下了渡船就到河岸。也試過坐汽車輪渡過河的,不過汽車輪渡很少開。
河那邊叫龍尾山,上廣州重型機器廠的小火車(我不知道廣重沒來之前是怎樣
的,廣重是蔣介石反攻大陸時遷到河頭的,河頭屬於二線)。小火車中途停站有
廣重,還有解放軍的一個團(團部在英德茶場總場旁,河頭這邊只是部隊)。反
正北江離河頭火車站沒多遠,有一年學校帶我們去看玻璃纖維廠(不是光纖,只
是織布用的玻璃纖維)我們都是步行去的,大概走半個小時,應當也就是茶場醫
院到總場那樣的距離吧。
還有,從坑口咀也可以坐船到河頭,到英德。我上次說我見過觀音岩的洞口就
是坐船去英德時見到的。
河頭火車站太簡單了,就是多幾股鐵軌(當時京廣鐵路是單軌),兩邊是站台,
好像沒有候車室。火車停站是亂來的,根本不管你方便不方便。我媽有一段時
間說頭痛,就是因為要到鐵路那邊坐小火車,怕去晚沒位置擠不上去,跟着人
家鑽火車底,背後背着我妹妹,又怕火車突然開動,結果一頭撞到車底。後來她
還用天麻燉豬腦,只喝了點湯,說豬腦腥,吃不下,不過我覺得豬腦很好吃,比
豆腐好吃,我沒覺得腥。我也鑽過車底,最擔心火車突然開動。根本看不出火車
會不會開,根本沒人指揮。比如你見到一列火車攔住你的去路,你鑽還是不鑽
呢?鑽怕火車突然開動,不鑽又不知道火車什麼時候才走。火車壓死人是不用
賠的。
文革時還經常火車誤點。單線行車是慢車讓快車,誤點車讓一切車。結果越誤
越多。有一次我們等的車誤了五六個小時還沒來,我們都約了我舅舅接火車的
(那時廣州火車站已經搬到流花路了),我們就去打了個電報。結果我們都到家
了,電報還沒到。共產黨的電報可不比國民黨的電報。國民黨的電報是不問你電
報的內容照發的,你自己譯碼。共產黨的電報必須寫漢字,而且阿拉伯數字也
當一個漢字收錢,實際上一個漢字應有4個阿拉伯數字的。我記得當時一個字
是一毛多錢吧。好像當時發電報,錢主要花在寫地址上,電報內容就一兩個字。
所以常用電報的單位都有一個叫什麼“電報掛號”的,就是四個數字,發電報就
不用寫地址了。
文革時火車的死豬就賣給火車站的飯店。有一次我跟我爸爸到廣州就在英德吃
過豬肉,臭得不得了,一口也沒吃。
記得火車到新街(現在的花都)廣播就播鐵道部對廣州的描寫:祖國南大門,革
命策源地。當時我覺得奇怪,革命策源地不是江西井岡山麼?祖國南大門不是
深圳麼?然後火車經過越秀山,還經過動物園,東山,然後到廣九火車站。後來
火車站搬到流花路就不經過這些地方了。不過這些地方的鐵軌到64前還在。
記得英德縣城還有一個烈士紀念碑,說是紀念洪橋救火犧牲的烈士。
我記得英德的北江大橋是我坐火車見到的北江上的唯一橋梁。當時火車慢得出
奇。見到大橋才收拾行李都來得及。
還有一件事我很奇怪,那些省人民醫院的下放幹部經常回廣州,但我們從來沒
與他們一起坐過火車。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坐飛機。也許是他們春節前回廣州,
我們是春節後才回。但回程從來沒遇見過。
還有,現在廣州火車站的地方原來叫“流化橋”,是民國槍斃犯人的地方。“流
花”二字不知是不是後來嫌不吉利改的。反正現在廣州電視台的播音員還是諗
“流化”。記得火車站啟用時,我已經識幾個字了,看見路牌寫“流花路”覺得很
美,對我媽說,火車還要一個小時才開,我們到去看看落花流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