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媽媽又想起二姨來了. 二姨是媽媽家3姐妹中最漂亮最有才的. 可惜紅顏薄命, 32歲就病故了. 漂亮是有照片為證的, 穿着旗袍抱着趴兒狗的慵懶樣, 讓人印象深刻. 媽媽比二姨小12歲, 只記得小時候常見二姨拿着鵝蛋型的粉化妝, 然後裊裊挪挪的去約會. 其實人漂亮了, 大家在別的方面的要求就自然而然的下降了,會寫點兒詩啊詞的, 有個中不溜的水平, 大家就稱其才女了. 這麼說是因為沒看見她有任何的文稿留下來.

生命不需長, 二姨該得到的, 該經歷的, 不見得比人少了什麼. 二姨有風濕性心臟瓣膜病, 那年代幾乎是絕症, 還不能懷孕的, 媽媽說姨父愛她入骨, 雖是獨生子卻願意不要孩子. 可二姨知道自己活不久, 一心想為姨父留點血脈, 還是有了表哥. 二姨生了孩子後就不能下床了, 生活起居全靠姨父照顧. 姨父全無怨尤, 但不願意管表哥, 怪他的出生讓二姨的身體雪上加霜. 媽媽說二姨常看着受凍挨餓的表哥流淚, 後悔將他帶來世上受苦.

二姨走後, 沒多久姨父也無疾而終, 大家都稱奇, 說多半是思念過度, 如此多情倒也難得. 更奇怪的是表哥長大成家有孩子後, 和他爹一樣, 極疼LP, 對孩子就一般般. 媽媽私下說難道這也有遺傳? 在一起吃飯時, 就見他柔情蜜意的直往LP碗裡夾她喜歡吃的菜. 大家就逗我侄女說:”吃醋麼”? 當時才7歲的侄女眼睛都不抬的說:”習慣了”.

大概是98年的時候, 說什麼不能讓墓地占了耕地的面積. 駭人聽聞攪撓冥寢的展開大規模的遷陵. 表哥被要求將合葬的二姨姨父的遺骸取出來火化. 表哥發現較大的那副遺骸竟是漆黑漆黑的, 就猜測姨父當時極可能是服毒自盡的.

他追的那樣急, 是不放心她黃泉路上孤苦吧, 這可謂至愛了. 但他忍心就那麼丟下幼齡的孩子不管, 又是絕情到了極處. 對一個人愛到最深處, 竟變成了對另一人的絕對冷酷. 讓人每每想起都低回感嘆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