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與正名
屈原愛國,中國人吃粽子,楚國滅亡了,但屈原精神不死,這裡面有中國人的國民性。中國人是念舊的,古人常說故國,因為念舊而傾向於夢幻和理想,因為理想而不會陷於實用主義,中國文明能夠生存下來,概由於此。
孔子講孝道,一付萌呆的樣子,可是微言大義,關乎文明的生死。儒家說,慎終追遠,民德歸厚,誠哉斯言。儒家是不可小瞧的,洪承疇降清開出三個基本條件,男從女不從,生從死不從,在家從出家不從。這裡面也是微言大義,力挽狂瀾,過去的儒生從來都不是吃乾飯的,幾句平常語就能續絕存亡,保留文明的軟實力毛髮無損,換在西人,早就作鳥獸散了。
今天講愛國世人常常會串到愛黨,可謂數典忘祖,斯文掃地。國者故國也,祖國也。中國文明是家國一體的,按照儒家義理,家庭是一個感情實體,不像西人那樣認為家庭是一個社會組織。家的外推是鄉,鄉的延伸是國,國的擴展是天下。。。壹是皆以人心、人情為本,所以儒家講,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全世界人民都喜歡聽這句話,好萌呆、好窩心、好溫馨啊,而且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可是為什麼全世界人民都講不出這句話,偏偏中國的儒家才講得出來呢?墨家也講天下兼相愛、交相利,但窩心的感覺就是出不來,結果讓孟子一通臭罵,從此不了了之。兄弟是什麼?倫理也。倫理是什麼?人情也。人情是什麼?人的自然而然的與生俱來的天性也。全世界人民都是心中有口中無,為什麼只有儒家講得出這樣一句話?
所以愛國就是這麼一回事,故國啊、祖國啊,思親念舊四個字而已,這本來是人的與生俱來的天性,儒家的慧眼和功德,在於呵護和拓展這種人類的天生的良知良能,這就好比但凡是種子一定都會發芽,但是幼芽能否長成苗、植成樹,不同的文明則大不相同。
使用概念不但首先需要正名,而且需要叩問語境,孟子曰,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我重複了一萬三千多遍,還是沒人真正聽懂。
比如一絲不掛,本來是一句佛家語,講心無掛礙的境界的。可是今天一絲不掛的意思,是不是不學而能、面目全非了呢?所以一個概念是要追究語境的,支那這個詞在過去用是正常的,不等於現在同樣可以這樣講,因為語境變了,語義也完全不同。
愛國其實是一個學術問題,本本哪裡會懂這個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