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一次"偷"書的經歷想到的

萬湖小舟

    兩年前回國去參觀交大圖書館。見入館處安裝了欄杆，還有一位保安站崗，檢查進出師生的證件。想到過去我上交大時，沒有這道景觀，而且進出自由。於是上前問保安，這種安排是為了防止有人偷書嗎? 保安大聲地，不屑一顧地說"現在誰偷書? 傻子才偷書"。

    離開交大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保安這句話。由此我回憶起我有一次"偷"書的經歷。它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我的人生。

    文革期間C城的大，中，小學都停了課。那時還是小學生的我除了看看似懂非懂的中外小說外，很多時候就是和同齡的同伴去玩耍。有一天父親很嚴肅地跟我說"你長大後，想幹什麼? 不要馬上回答我，思考好了兩天后回答我"。在我童年時代總覺得父親是很嚴厲的，回答不好這個問題，可能過不了關。我想了很多我未來人生的角色，怎樣才能使父親滿意，當然我也要滿意。

    做個"科學家"大概父親面前能夠過關。父親聽後不動聲色地說"你這樣每天玩能當科學家嗎，能實現你的理想嗎"? 是啊，怎樣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呢?

    我想到了書，看書也許能實現這個願望。C城春熙路過去有個大書店，有各式圖書。有一天我去了這家書店，想開始自己的實際行動，讀書去實現自己的理想。那天作為小學生的我是第一次自己逛書店。那時書架是開放式的，讀者可以自由取書。很快我在書架上拿出三本小冊子"論一元二次不等式"，"論多項式"和"三角形和三角公式"。我以為這些書都是可以拿回家自己閱讀的。沒有多想拿上這三本書就離開書店了。可能由於我是小學生沒人注意我，我離開書店時沒有人阻攔，沒有人告訴我這些書是要錢的。

    回到家後我翻閱了這些書，發現我讀不懂它們，那是給高中生寫的。於是我又去了這家書店，想找一些簡單適合於我的書。正當我在書店找書時，書店門口一陣喧譁，書店的工作人員簇擁着一個中學生模樣的人走了進來，說這人偷書，沒交錢就把書帶出書店了。我大驚失色，才知道這書店的書是要錢的。我上次把書拿走，算偷書啊。這要給書店知道了，父母知道了，怎麼得了? 嚇得我書不敢找了，膽戰心驚地離開了書店。此後好長時間都不敢再進這個書店。不過那三本書卻給我在初，高中時幫了很大的忙，打下了好的基礎。也從那次"偷"書的經歷開始，我有了戀書情結，買書，讀書和藏書。為了買書當學生的我常常把家裡的舊報紙，雜誌，舊鞋等拿到廢品收購站去賣，得到的錢讓父母給我，就拿去買書。出國留學時把一些書從中國帶到德國，又從德國帶到加國。

    偷書應受批評。但如果社會上有人偷書，也說明這個社會有人愛書。那位保安說"現在誰偷書? 傻子才偷書"。 他的潛台詞是說現在的人不愛書嗎? 可不，難道你沒見，那個C城春熙路的書店早已讓位給了商場，搬到不起眼的小街上去了。西安那家大型的鐘樓書店，也被商業化的大潮擠走了。現在的人或學生對待書的態度從我女兒和學生身上能見一般。

    女兒上大一時，書本費要交$1200加元。我才知道大學的教科書這樣貴。女兒上大二時，我想書本費可能還更貴。誰知女兒說只需300加元左右。我奇怪為何大一和大二書本費相差這樣大。女兒說她把大一時用的書基本都賣了，所以再添300加元就能買下大二的書。並且她買的都是上屆同學用過的舊書。因此書本費省了，女兒很開心地給我說。我卻冒了火。書是拿來學習的，做筆記的，收藏的。一個學生怎能將自己的課本賣掉?你今後如何複習大一學過的內容?女兒不緊不慢地說，"班上的同學都賣書。我們的老師講課有自己的教學筆記，我們都讀老師的教學筆記，沒有太多時間讀教科書。我要是在教科書上做筆記，寫寫畫畫，這書就賣不出去了。"

    這麼說來現在教科書用處不大? 我聯想到我在教學中曾經使用過的一本教科書的情況。書是我的一位白人同事寫的，是有關自動化控制技術的。出版社只出了一版就不再版了。他教自動控制的課程，就採用他的這本教材，讓學校出版社印刷成簡裝本，學生人手一冊。變相再版。後來讓我教這門課，我讀這本書覺得教材組織的不好，邏輯性不強，語言晦澀，很難讀懂。當時我覺得是不是因為我的母語不是英語，水平有限，當地的學生讀起來可能不困難。加上也不想因為我教這門課就更換教材，堵了同事的財路。所以教材我沒有改，但按照教學大綱，給學生寫了詳細的教學筆記。在教學大綱上寫明本課學生除了使用規定的教科書外還要使用我提供的教學筆記。上課時我發現大部分學生買了教科書後，不久又退給書店了。我問學生為何? 很多學生告訴我這本書就是個"Junk"。根本讀不懂。我才明白這本書語言是有些問題。這可能也是為何出版社只出一版的原因之一。後來這門課先後又有三位教授講過，都用我的教學筆記，不再使用那本教科書了。

    看來市場化的今天，市場上的書良莠不齊。我有個朋友是廣東某大學的教授。來加國我家做客，告訴我他們學校儘量用國外教材，不用國內教材。我說我們都是用國內的教材學到的大學基本功，為何要"崇洋媚外"? 他說你不知道現在國內教材的質量，粗製濫造。出版社也不把關，只要你交錢就印刷。學生出了錢，也買不到好書。

    親愛的朋友，看完我的這篇文章，是不是對那位保安的話"現在誰偷書? 傻子才偷書"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