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及其他 

  小的時候，最先喜歡的是童話。現在有好的童話也喜歡。因為你在童話中行走，最是無慮，不怕受到任何傷害，也不必考慮世間艱險。那陳年的古堡，幽遠的森林，這兒那兒跳出的小動物，還有偶爾出現的一隻大灰狼。但是結局總是好的。

  直到看到了安徒生的《海的女兒》，才知道童話也可以寫出這麼深刻的道理。By the way, 哥本哈根的港口就有她的塑像。

   童話開頭是尋常故事。一條海里的美人魚愛上了一個人類王子。住在海底的美人魚很嚮往人間的生活，那比寂寞的海底有趣多了。因此她就常常在晚上浮上海面

去看那人間的光景。

   有一天她看到了一艘船還有船上的王子。但是忽然海上起了風暴，把船打沉了，王子也落入海中，眼看就要滅頂。小美人魚奮力游過去，把他的頭托出水面，帶着昏迷的王子游向岸邊。

  她把他輕輕地放在沙灘上，自己在水裡守望。

  這時有一個過路的女子看見了沙灘上的王子，就叫來了一群人，他們把王子抬進了一幢雄偉的建築物。

   誰也沒發現小美人魚，當然也不知道救王子的就是她。

   她感到很難過，回到了海中。

   有這樣一說。人類是會死的，但是他們有一個不滅的靈魂，可以永遠地活着。

美人魚可以活3百歲，但是它們沒有死後的生命。它們死後會變成一堆水上的泡沫。

小美人魚為了能再看到王子，讓海里的祭司把她美妙的歌喉拿去，換回一劑藥能割裂她的魚尾巴，變成人類的兩條腿。但是她要永遠忍受行走時鑽心的疼痛。

   王子在海灘上發現了這個莫名的女子，又不能說話，就把她帶入宮中，讓她學習人的教育。王子也十分喜歡她。

  後來有一天，王子奉母命到鄰國公主那裡去相親。他驚訝地發現，公主就是在他溺水後，在海灘上叫人救他的女子。於是婚禮要舉行了。

  小美人魚覺得心在碎裂。因為祭司告訴過她，如果她不能得到王子的愛情，並且成為他的嫁娘，那麼她會在他們婚禮的第二天早上消失為泡沫。

   這時，小人魚的姐姐們從海里浮了上來，告訴她說，我們把自己的長髮交給了祭司，她給了你一把刀。

如果你在太陽出來之前，把它插進王子的心臟，讓他的血流到你的腳上，你的雙腳就又會連在一起成為魚尾，那你就可以回到我們之中來了。不然的話，等太陽出來，你就會化為泡沫。快動手吧。

小人魚來到王子歇息的帳篷，看到美麗的新娘在王子的懷中安睡，王子也是十分幸福的樣子。刀子在小人魚的手中發抖。

她沒有把刀子舉起來，而是把它遠遠地扔向海中。與此同時，她也溶入浪花，消失了。

故事講完了。故事可以引起一場討論：為什麼會有利他行為？許多年前，有人寫了一本十分流行的書叫做《自私的基因》，顛覆了我們的觀念。他的觀點是，一個物種的進化源於生物體中的基因不斷的複製，並用生物體去傳播它的基因。哪個能復製得多，傳播得廣就有生存優勢。從這個意義上說，基因是“自私的”，這裡並不是說基因有意志或動機，而是描述自然界的規律。

 那麼利他行為，即指犧牲自己不圖回報的行為，對於這個生物體肯定是不利的。它都犧牲了怎麼還能去傳播它的基因呢？這種犧牲自己去利他的基因怎麼可能在自然選擇中被留下來？可是我們在動物中，人類中看到很多這種利他行為。

 例如，一隻母斑鳩在看到其他食肉動物接近它的孩子時，她就會假裝受傷，一瘸一拐地逃出穴窩，好橡翅膀折斷了一樣。這樣，食肉動物就會轉而跟蹤她，希望抓到她。一旦母斑鳩將敵人引到安全距離之外，她就會一飛了之。母斑鳩的策略常常成功，但有時侯也會失敗。失敗的話她就會被敵人吃掉。

還有，“工蜂的刺螫行為是抵禦蜂蜜掠奪者的一種十分有效的手段。但執行刺螫 的工蜂是一些敢死隊隊員。在刺螫這一行動中，一些生命攸關的內臟，通常要被 拖出體外，而工蜂很快就死去。它的這種自殺使命可能就把蜂群儲存的重要食物下來，而它們自己卻不能活着受益了。”

這些動物都不是有意識這樣做的，而是遺傳中的東西。

在人類中，利他行為就更多了。比如戰士在戰場上獻身，青年下水救人，我為慈善組織捐款等等。

這時有人跳出來說，其實這些利他行為還是為“自私”的基因工作的。你想呀，母斑鳩雖然犧牲了自己，卻保護了它的物種，使小鳩有可能活到成年，繁殖後代，繼續複製基因。

因為母斑鳩和小斑鳩有血緣關係，幫助小斑鳩就是幫助她自己的基因。因此這種利他就叫做血緣利他主義。

人類歷史上也有許多這樣的例子。例如，一個家庭、國家或民族之所以能夠保存下來，是因為其中少數的勇敢者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但是我們也經常幫助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啊。比如我們會去扶跌倒的老人（帶好攝像機），幫朋友修理電腦等等。又有人跳出來說，這叫做叫做“互惠利他主義”。這個解釋是說，我們之所以會幫助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是因為我們幫了別人，那別人就也會來幫我們，這樣能幫助我們更好地生存下來。

這真是天要塌下來了。怪不得當這本書初發行時，有的人居然“不得不與抑鬱症進行長期較量”、“失眠了三天”、有“生命變得空虛而無意義”之類負面反應。

為什麼？

我們一直崇拜嚮往的人的神性（理想化的人性，以別於獸性）：堅貞，誠信，犧牲，創造，完美，超越，原來是子虛烏有的嗎？或都是為“自私”的基因服務的嗎？

怪不得現在人們都如此崇信cynicism (an inclination to believe that people are motivated purely by self-interest; skepticism. 犬儒主義)

都是這本書的錯。

不過，好像還有一線希望。

正如《自私的基因》的作者R. Dawkins所說: 

“我自己也覺得，一個單純以基因那種普遍的、無情的自私性法則為基礎 的人類社會，生活在其中將會令人厭惡之極。然而我們無論怎樣感到惋惜，事實 畢竟就是事實。本書主旨在於引起讀者的興趣，如果你想從中引出某種教益，那 未閱讀時，可以視之為一種告誡。如果你也和我一樣希望為了共同的利益，建立 一個人與人之間慷慨大度，相互無私合作的社會，那你就不能指望從生物的本性 獲得什麼助益。讓我們設法通過教育把慷慨大度和利他主義灌輸到人們頭腦中去 吧！因為我們生來是自私的。讓我們懂得我們自私的基因居心何在。因為這樣我 們至少可以有機會去打亂它們的計劃，而這是其他物種從來未能希望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