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洲海岸，離春天那麼遠

彌-

　　Owen走了，去到了別的地方。
　　那是加洲。
　　曾經有人計算過離這裡有多少萬英尺的距離，只是我從不計較這些，單知道很遠罷了。
　　那天我一個人在大商場的超市裡挑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冰激凌，巧克力，話梅，牛奶裝了滿滿一個籃子。
　　我轉身，被一個突然跑過來的女孩子撞了滿懷。
　　東西灑了大半。
　　她不停地說對不起，然後對不遠處的一個男孩子說不鬧了不鬧了，你看，我都把人家的東西給撞翻了。
　　Tape放Sammi的《很愛很愛你》，一首不緊不慢的情歌，把女孩子的叫聲和笑聲掩得若隱若現。
　　　　　　　　　　　　　　　　　
　　夏天的時候，我也跟Owen一起去逛人防商城，手牽手在裡面來回走。
　　Owen小聲對我說哎你看那個人，可疑兮兮的看我，都好久了。我說哎你注意啊，別自作多情好不好，人家那是在看你麼？人家看我呢。
　　Owen突然停住，慢慢抬起頭，十分深沉的說英雄，你不要開玩笑好不好，我是有心臟病的，能不能給我個別人看你的理由先？不是我說你，就你那種造型，還想有人看？
　　我說Owen你死定了，你敢這麼跟美女講話，你別跑。
　　我在商場裡窮追猛打Owen，後來所有人都停下來看我們追來追去。
　　Owen 突然不跑了，不張嘴說Sylvia你有沒有覺得所有人都在看我們啊。我低頭環視了一下周圍也不張嘴說好像是吧。Owen說那我們講和，男的都看你，女的都看我行吧？我說行。
　　之後我們就又手牽手若無其事的繼續走。
　　後來我們坐在肯德基吃東西。
　　我說Owen你怎麼總是欺負我呢？Owen說這是喜歡你的表現啊。我說你們家喜歡人都是這種表現麼？Owen說不知道啊，也許我比較特殊吧。我說Owen你會很愛我嗎？Owen說會啊。我說為什麼呢？Owen說因為很愛很愛啊。我說你這也算是人話麼？Owen說當然算了，然後他說那�燬ylvia喜歡一個人的表現是什麼呢？很直接，很坦白，很清涼。我說着站起來，走到Owen身後，雙手扶着他的肩膀，然後順手把一塊可樂里的冰放到他的衣領里，抖一抖，確定冰已經滑進了他衣服里，便拍他一下，若無其事的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繼續低頭吃東西。
　　Owen並不動，只是兩根手指不停地敲着桌子，頻率很快的那種。Owen說行，你夠狠。我給你一分鐘，你能跑多遠跑多遠，最好跑到人少的的地方，以免濺無辜的人一身血。還有55秒。
　　後來我又被Owen追過兩條馬路。
　　　　　　　　　　　　　　　　　
　　女孩子對他的男朋友說我都說不鬧了我在幫人家揀東西。然而並不見她幫我揀幾件就又站起來笑着跑遠了，去追男孩子。我並不生氣，只是自己揀罷了。
　　我想我和Owen也有過這種旁若無人的歡笑。一種幸福，小小氣氣又吵吵鬧鬧的，讓人覺得狹隘。
　　還好幸福並不會因為狹隘而改變。無論如何，幸福始終總是幸福。
　　我站起來，繼續挑自己喜歡吃的東西，聽Sammi的歌。
　　我會很愛你，因很愛很愛……
　　　　　　　　　　　　　　　　　
　　和朋友一起去看《天下無雙》，一起開心，一起笑，但總覺得少些什麼，像眼淚流到眼角，卻總麼也掉不下來。
　　那段時間上映一部片子叫《我的兄弟姐妹》，據說很感人。於是我便跟Owen拿了面巾紙帶了墨鏡去看。場面果然感人，中途就聽到周圍人有嗚咽啜泣的，而我卻沒有一點要流淚的樣子。看看Owen，竟比我還麻木。我說大哥不是吧，你看你那表情，多少也該裝成很難過的樣子吧？後來影院裡哭聲一片，只是我和Owen坐那不動，改看電影為看別人哭。Owen看着一個哭的的跟濕抹布似的女人感嘆道，不是吧，這也太誇張了吧？！後來等電影快結束了，我們也沒掉一滴眼淚。Owen說那個，我們……我們不會是“禽獸”吧？怎麼人家快哭死了我們沒感覺？我說哪能啊，我們怎麼會是禽獸？就你一個人是禽獸。你別連累我。Owen說其實禽獸從不說自己是禽獸，說自己是禽獸的並不真的就是禽獸，禽獸說自己是禽獸了就不再是禽獸，不說自己是禽獸的才是真正的禽獸。
　　那刻我一直研究這句話，到電影散場了，Owen說哎，禽獸，別想了，該走了，不然一會兒真該被人罵禽獸了。
　　後來為證明我們都是有感情的人，我和Owen又看了七遍《我的兄弟姐妹》。
　　只是很可惜，仍是沒掉一滴眼淚。
　　再後來Owen叫我小禽，我叫Owen獸獸。Owen說大家注意了，她那個禽，是禽獸的禽。我說他那個獸，是禽獸的獸。
　　我看《天下無雙》哭了。她們說餵Sylvia你不是吧這也行啊？我想Owen以後不用叫我小禽了，這樣再被叫小禽，有點冤了。
　　後來我想只是有Owen的日子才沒有眼淚，一切事情都自然的像被風吹落的花。現在也有花，只是被一陣風吹起的滿地的花。雖然也絢麗，卻總掩蓋不住的寂寞。
　　　　　　　　　　　　　　　　　
　　我學生物。聽小美的《想起》。
　　記得當年我生物成績很差，我說Owen我怎麼辦，我都好幾次生物考試不及格了。Owen說生物沒那麼難吧，平時多留意一下，花花草草的多可愛啊。我說單花花草草也就罷了，你看那個肺炎雙球菌轉化實驗，什麼將無毒的R型細菌活菌注入到小鼠體內，小鼠不死亡；將有毒性的S型細菌活菌注入到小鼠體內，小鼠患敗血症死亡；將加熱殺死的S型細菌活菌注入到小鼠體內，小鼠不死亡；將無毒性的R型活細菌與加熱殺死後的S型細菌混合後，注入到小鼠體內，小鼠患敗血症死亡……這都是人話麼？
　　Owen看我那種氣急敗壞的表情，居然笑得有些開心。我說OK，這些我都不說什麼，最可氣的是那個噬菌體侵染細菌的實驗。你就看那個T噬菌體的模式圖，造型那麼差，長得跟魂斗羅某關老大似的，讓人看了就覺得不愉快。Owen說你閒的啊，你有事沒事管人家什麼造型幹什麼？那是病毒，要那麼好看幹嘛？你還指望它長得像周潤發麼？
　　那個時候的生物竟學得很開心。
　　我盯着書上白毛豚鼠的照片看的出神，Owen說呦，看老鼠呢？我說是啊，看老鼠呢。�燨wen說兩分鐘了啊，我以為你看木村拓哉呢。
　　我們累了時候休息一下，偶爾聽到FM放小美的《想起》，喝百事可樂，吃一些很簡單的小點心。
　　後來我說Owen我終於知道怎麼學生物了。生物這東西，就是得看書，一遍遍的看翻來覆去的看不停地看直到看懂為止。Owen說不容易不容易，你能這麼快就領悟到這點，可真是求學路上一大幸事。
　　現在的生物，雖不及有Owen在的時候開心，但我仍是努力的學，刻苦的學，一遍遍的看着看不太懂的書。我買了小美的《想起》，累了時候聽一下，也想起Owen，想起喝百事可樂吃小點心的日子。
　　後來Owen走了，去了加洲，靠着海，一個很美的地方。他說他明年夏天會回來。
　　於是我爬在桌子上寫《明年夏天》，記一些吵吵鬧鬧的小幸福，很狹隘。等Owen回來。
　　無聊時候我會聽桌上那台年齡似乎比我還大的收錄機，儘管它只剩“play”和“stop”鍵還能間歇性的工作。我習慣了聽着音樂用鉛筆卷帶子，卷到自己喜歡的歌便換出裡面的那盤隨手丟一邊。聽着好聽的歌，想着有關Owen的一切，記下來，寫在紙上，劃掉。再想，再寫，再劃掉。然後亂畫，畫帥哥Owen和靚女Sylvia.無奈自己畫技不精，畫出來儘是些KIKI&COCO似的火柴棍兒小人兒。畫完自己也覺得好笑，便揉了團仍進廢紙筐里，然後再聽着音樂卷別的帶子，卷到自己喜歡的歌再換出裡面的那盤隨手丟一邊……
　　有人打電話來。我關了收錄機去聽電話。
　　Vivian回來了。聽到她的聲音我格外驚喜。
　　Vivian是我最好的朋友。兩年前我們在公車裡唱歌，在馬路上胡鬧，去大商場拿各種化妝品，珠寶和名牌手錶的廣告單，到路邊攤吃小吃，喝最最廉價的檸檬水。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現在我們坐在咖啡屋裡，聽高雅的音樂。
　　服務生走過來問兩位小姐要點什麼，我立刻說要檸檬汁。那曾是我們最最喜歡的飲料。服務生問兩杯嗎，Vivian說一杯就可以，只給這位小姐，謝謝。我看着Vivian，Vivian說Sylvia我們長大了，不應該再像以前那麼幼稚。OK我們長話短說，你告訴阿然讓他不要再打電話來找我了，我已經不再愛他。
　　我說只不過才兩年，Vivian你只不過去了LA兩年。Vivian說是已經過了兩年，更何況是在LA.後來我們都沉默。一個外國男人走過來，Vivian說我給你介紹這是Peter，我的男朋友。我站起來跟他握手說是嗎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Vivian也並不留我，只是說那好吧我們再聯繫，然後對服務生說兩杯咖啡謝謝。
　　之後就再沒見到過Vivian.我突然想Owen會不會也變成這樣。不知道他在CA生活得怎麼樣。儘管他說讓我不要擔心，然而這卻很難做到。無論如何，Owen在我心裡是永遠不可替代。我懷念與他在一起的那個夏天，並期待下個夏天他又會出現在我面前。
　　然而改變。
　　我想至少我是沒有變的。仍舊用五毛錢一支的圓珠筆寫東西，然後用電腦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出來，收發各種郵件，整日周旋於網易，搜狐，榕樹下三個網站，偶爾去看看三宅一生，CUCCI和夏奈爾的香水有沒有降到自己承受的起的價格，並下決心攢錢買一件CK的正貨……
　　Owen呢，我想也是照舊吧，只是電話少了，E-mail少了，聊天少了，信件少了。然而我並不承認這些是變化，只是Owen在那邊很忙，時間少了些罷了。
　　後來我一直活在這種自己編織的小謊言中，很長一段時間。不過還好，到臨末，我終於明白了這只不過是自我安慰的藉口罷了。
　　畢竟，距離，是一種很“利”的東西。
　　Lost.我拿起<<明年夏天>>，撕了。
　　他們看我寫的辛苦，卻這麼輕而易舉得便撕了粉碎。
　　他們說Sylvia你捨得麼？我說我當然不捨得。
　　所以我保留了其中的一部分，現在把它們放到這篇文章里，作一些插曲。
　　我只是想留一些回憶。但畢竟，到底，愛，只有一種主題。
　　春天是純粹愛的季節。
　　他們說Sylvia的思想比之前純熟了。但好象，亦有些悲觀了。春天過後就是夏天，Owen夏天會回來，Sylvia你應該高興。
　　我說可惜時間並不倒轉。所以春天到夏天的距離並不等於夏天到春天的距離。一個人在你心裡所占的分量也並不見得就等於你在一個人心裡所占的分量。看似最近的東西，卻往往是最遠的。尤其感情，乍一看很美，細想，只不過單方向罷了。而夏天呢，它永遠錯過愛，永遠是離春天最遠的季。
　　祭。
　　然而距離。
　　我是愛計較的人，只是一個遠字，便蓋掉了所有的計較。
　　像後來我也想加洲到春天的距離。然而到最後我也只能說，加洲海岸，離春天那麼遠。
　　那麼遠。
　　這最簡單不過，一切只是遠。我和Owen不過是在茫茫人海中匆匆打了個照面，算是認識。又在看不見對方時候做了對方看不見的事，然後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大談湄公河上的景色。到再約對方出來吃飯時，沒找着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