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縣醫院蓋病房， 請來了幾個木匠，其中帶頭的就是張木匠。

張木匠，三十多歲， 中等個子，不胖不瘦，乍一看起來像個縣上哪個局的幹部， 文質彬彬，談吐非常有禮貌。一問， 原來上過幾年學，到初中時候父親去世了， 再沒有上下去。由於從小不喜歡農活， 倒和明朝那個皇帝一樣，迷戀木工。從七八歲的時候就愛拿個刀錛斧鋸做個木工， 什麼椅子呀，凳子呀，後來長大了，就願意幫人做柜子， 蓋房子，由於有些文化， 又肯用心，幾年後練就了一手好手藝。初中掇學後， 專門到市裡的木工廠當了兩年學徒，主要學習雕刻技術。

就這樣在縣裡幹了十來年活，慢慢地有了名氣，一是活幹得好， 二是有信用。加上人老實，活干的地道，又從來不和別人臉紅， 所以雖然收費貴一點， 但是大家都願意雇他，用這樣的人放心，誰願意自己好不容易修起來的家到處是毛病？張木匠呢，手下也有一班人馬， 現在話說就是團隊，什麼人上梁上凜，什麼人做門窗， 什麼人做家具，都有一個大致分工。材料一齊幾個人分工合作沒幾天就齊活了。

在縣裡一個就是給“公家幹活”，主要是蓋房子，活多但都是大路貨。把門窗弄得嚴絲合縫是最重要的，沒有太多講究。給私人幹活就不一樣了，農村地區娶媳婦， 拿了結婚證，要到公社， 大隊批一塊地，半畝也好，四分也好， 蓋好了新房才能娶新媳婦進門。有些家手裡有些錢，就講究裝個游龍戲鳳的窗戶， 刻花的門。 還有就是炕桌， 面櫃，人家置個家要住一輩子，馬虎不得，尤其面櫃，屬於大型家具，除了做得好，有的也要刻花， 貼花，是個細活。

一般蓋房子的材料都是松木， 但是松木太軟，不能刻花。這時候張師傅就拿出自己的材料，主要水曲柳，給客戶選擇，該多少錢給多少錢就是了。由於張師傅的名氣越來越大， 請他做活的越來越多， 一年在外， 除了過年的前後一個月， 其他時候幾乎都不在家。

家裡的事怎麼辦?全靠媳婦菊秀來維持。菊秀是個又漂亮又能幹的女人，我見到過的時候她已經三十出頭，並且生了五個孩子。老大都十一二了， 懷裡還抱着一個吃奶的。雖說農村婦女一年勞累，菊秀卻出落得像花一樣。苗巧的身子，不胖不瘦，不高不低。兩隻鳳眼很水靈，臉上一邊一個小酒窩，笑起來非常迷人。

菊秀自打嫁給張家生活很富足， 很滿意。因為丈夫是木匠，給隊裡交錢，隊裡給工分。收入比別人高不說，手裡有現錢。有了錢蓋房子，買衣服，孩子上學，什麼事都滿意， 唯有一件事，就是丈夫常年在外， 寂寞難熬。 菊秀又年輕美貌，隊裡的男人們都像貓兒見了活魚一樣，動不動地說些瘋話。 就這樣， 風流韻事不可避免，說是菊秀和隊裡的很多人都有一腿。說起來隊裡的那些男人不是同族的兄弟就是同族的長輩， 都是本家，不過當地有一個好處，性開放， 只要雙方願意沒有人出來說三道四。

說起來奇怪， 西北某些地區的性自由是沿海地區的人不能想象，可能保留了漢， 唐以來的古風。中原地區自宋後逐漸趨於保守， 但西北地區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性自由依舊。和現在寶寶， 馬蓉不同的是， 完全不牽涉金錢。

就這樣菊秀兩年生一個，除了老大基本可以保證是張木匠的種以外， 其他幾個孩子到底親爹是誰誰也不知道。那年頭也沒有什麼DNA親子鑑定，即便有，張木匠才沒有心思去干那個勞什子，反正是他老婆生下來的孩子，那就得管他叫爹，就是他的親孩子。

每到年前張木匠收工回家，自然手裡拿回來上千的錢，除了一半交給隊裡換工分，口糧， 其餘的都交給老婆。當然，先給菊秀和孩子們買了新衣服， 鞋子，玩具， 炮仗，殺了豬，宰了羊，一家人其樂融融，幾個孩子見到爹回來了，七手八腳全跑到爹的懷裡撒嬌。張木匠呢，問了大孩子們學校的事，又好好地親了小的，吃了豐盛的晚餐， 包了餃子，晚上當然和菊秀一起悶得蜜。

就這樣，又一年快快樂樂地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