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劉得樺，你終於醒了。”我模模糊糊糊聽見了吳俊的聲音。

我艱難地抬起頭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正躺在大操場的看台上。

“這次算你小子走運，食堂的人知道是自己不對，沒有向學校反映這件事。我說你是不是瘋了？就是一根鐵絲，你想把別人掐死啊！”吳俊的眼睛睜得賊大。

“也許是我太累了，引起了我的情緒失控，現在睡了一覺，好多了。”我多希望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特別是得知林巧兒病情的那一段。

“太累了？你騙誰啊？”吳俊看着我說道。

我坐了起來，藍天還是一樣的蔚藍，白雲還是一樣的飄忽，我的心情，還是一樣的灰暗。只不過，現在稍微比剛才平靜、理智了一些。

“好了，沒事了，現在幾點了？”我活動了一下筋骨。

“都快四點了。你這一覺睡得還真久，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吳俊，現在花鳥市場買一隻金魚和一個魚缸大概要多少錢？”我望着藍天問道。

“你問這個幹什麼？今天你怎麼盡說些奇怪的話？”

“多少？”我又問了一遍。

“我只知道最便宜的幾塊錢，貴的幾百上千的也有。”吳俊回答。

“好了，知道了，我走了。”我起身站了起來。

“你去哪？”吳俊問。

“海邊的花鳥市場。”

“需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吳俊擔心我一個人不安全。

“沒事，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再見。”

海邊的花鳥市場我來的很少，它的位置就座落在臨海公園的隔壁，只是後來我得知林巧兒喜歡養魚之後才開始對這裡關注起來。

今天周末，來逛花鳥市場的人比較多，我徑直來到了水族專區。

寵物魚的種類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我想在它們之中找到一條林巧兒喜歡的還真不容易。

就在我猶豫之時，一個吆喝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大家快來瞧一瞧看一看啊！全身通白的極品金魚世間少有之物啊！錯過了就沒有了啊！”

全身通白的極品金魚！難道是“白雪公主”？這我得過去瞧瞧。我向着吆喝聲發出的地方跑了過去。

吆喝之人被一些圍觀的人群包圍着，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鑽了進去。

一個漁夫模樣的人面前正放着一個臉盆，臉盆裡面，一條白得沒有一絲雜色的金魚悲傷地游來游去。

“白雪公主！真的是你！”我一下子撲在了臉盆上面，激動得幾乎快流出了眼淚。

“喂，小兄弟，我這條名貴的金魚可是明碼實價的，不要以為認個親戚就可以白拿。”漁夫冷酷地對我說道。

“多少錢？快說！”我焦急地詢問。

“八百八十八，一分不少！”漁夫明擺着就是敲詐，他的開價引起了圍觀眾人的一片非議。

八百八十八！我摸了摸衣服的口袋，只剩下了六塊錢不到，這好像和漁夫的開價相差甚遠？

“六塊錢賣不賣？”我斗膽問了一句，我的這句話引來了眾人一片嘲笑。

“好小子，老夫縱橫花鳥市場幾十年，什麼魚沒有賣過？還沒見過你這麼還價的！”漁夫也嘲笑地說道。

“老大爺，今天不管怎麼樣我也要把這條魚帶走，因為它是我失散了多年的親人！”我很認真地說道。

哈！哈！哈！……我的話語又引來了一片譏笑聲，但是不管眾人對我怎麼嘲笑、鄙視，我今天一定要得到這條白雪公主，因為它是林巧兒最喜歡的。只要是林巧兒喜歡的，我一定要為她弄到手！不管我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只要林巧兒高興，我無所謂！

“小子，外面坑蒙拐騙的我見的多了，還沒見過你這麼沒有套路的，好，你說這條魚是你的親人，你有什麼證據？”漁夫坐到了一旁。

“白雪公主！它的名字就叫白雪公主，白雪公主，跳一個！”我對着臉盆喊了一聲。

“白痴。”

“秀逗！”

“就是，金魚怎麼可能像狗一樣聽得懂人的語言？”

“我看他一定是受了什麼刺激？”

“對了，這小子好像就是上次在南京路穿裙子的那個傢伙！”

……

就在眾人一片辱罵嘲笑聲中，奇蹟發生了，白雪公主游到了我的面前，轉了兩圈，一個飛躍跳出了臉盆，在空中來了一個漂亮的轉體一周半之後又落入水中。

白雪公主這個完美的動作完成了之後，我的周圍安靜了下來，眾人的嘴巴都驚異地掉在了地上，漁夫的眼睛也睜得幾乎爆出了眼珠。他們沒有一個人相信自己看到的，一條金魚竟然聽得懂人類的召喚！

“游個蛙泳！”

“來個自由式！”

“來個花樣游泳！”

“再跳一個！”

……

瘋狂的人群湧向了臉盆，發出了各種無聊變態的要求。但是白雪公主根本就懶得理會他們，而是自己靜靜地沉到了水底。

“讓開！都讓開！”漁夫扒開了瘋狂的人群鑽到了臉盆的旁邊。

“小伙子，你能不能再讓它跳一遍？”漁夫幾乎是在哀求我，眾人也流露出了同樣哀求的目光。

“白雪公主，再來一個轉體兩周半。”我對着臉盆輕聲地發出了號令。

白雪公主在水底活動了一下全身的鱗片，然後圍着臉盆繞了兩圈，在它做足了全部準備工作之後，一個飛身轉體兩周半竄出了水面，然後用一個很優雅的姿勢輕輕落入了臉盆之中。白雪公主的整套動作我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完美！

周圍又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群中不斷地傳來有人敲打自己腦門的聲音，在他們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之後才發現，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童話存在！

“神魚啊！”漁夫毫不猶豫地跪在了臉盆面前不斷地磕着頭。

“怎麼樣？你信了吧？六塊錢賣給我吧？”我藉機說道。

“不能要你的錢，我只求神魚能保佑我每次出海打魚都能平安歸來就可以了！”漁夫還在磕頭。

“沒問題，白雪公主，你以後一定要保佑這位大叔每次出海打魚都可以平安歸來，知道嗎？”我對着臉盆柔聲地說道。

白雪公主很懂事地在我面前擺了擺尾巴，意思好像在說：沒問題，一切OK！

就在白雪公主的幫助下，我不光一分錢沒有花就將白雪公主要回來了，而且還被迫接受了漁夫贈送的一個價值五十塊錢的精美魚缸。

白雪公主，謝謝你。我知道，你也一定是知道了林巧兒的病情才幫助我的；你也一定想第一時間回到林巧兒的身邊陪伴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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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為了讓白雪公主免受顛簸，我硬是將白雪公主從花鳥市場步行捧了回去。

到家的時候天已漆黑，我的雙手和雙腳同時有規律的顫抖着，林巧兒還沒有回來，我將魚缸放到了她房間的窗台邊。

說來也奇怪，白雪公主回家之後就不停地在魚缸里轉着圈，我估計這是它興奮的一種表達方式。

“不等林巧兒了？”吃飯的時候我問了母親一句。

“不等了，乖女兒說今天去教堂有點事，稍微晚點回。”母親幫我夾了一隻雞腿，“對了，你今天怎麼沒有去‘快亦爽’打工？”

“啊呀！今天一忙把這事給忘了！”我看了看客廳的掛鍾，六點三十，還來得及。我胡亂地吃了幾口晚飯就匆匆忙忙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出了門。

“你的自行車呢？今天怎麼沒有看見？”我臨出門的時候母親問了一句。

“借給同學了。”我撒了一個謊。

由於路上很順利，我在七點以前終於趕到了“快亦爽”。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我在更衣室碰到了吳俊。

“要不是老媽提醒我，我還真的差點忘了。”我一邊說一邊換着衣服。

“你真的沒事？”吳俊對我還是有點擔心。

“沒事。”

“劉得樺，你今天負責十至十五號台。吳俊，你今天負責五至十號台……”老闆鳳玲瓏嘴裡含着香煙給我們分配着今天的工作任務。

七點鐘是“快亦爽”最賺錢的時候，也是我們最忙的時候。由於我今天下午捧着金魚缸走了太遠的路，搞得我現在擦桌子的手在不停地顫抖，不時有客人抱怨我做事太慢，讓他們等得太久，我則是不停地陪着不是。

咬咬牙，快八點了，好不容易客人少了一些，我找了個機會靠在餐檯旁邊偷懶。

“劉得樺，你是不是不舒服？”鳳玲瓏不知道什麼時候飄到了我的身邊。

“鳳姐，我沒事。”我挺直了身子。

“沒關係的，有事就回去休息，我又不會扣你的薪水。小弟弟，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鳳玲瓏對待員工非常好，這也是我比較喜歡在她這裡打工的主要原因。

“沒事，鳳姐，可能是我今天下午搬東西太累了，等一下做完了回去睡一覺就可以了。”我客氣地說道。

就在我和鳳姐交談的過程中，一位打扮時尚，面容絕美，身材一流的女孩子走進了“快亦爽”，她一進門就對着我曖昧地微笑。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鳳寶釵。

我將頭一轉，裝作沒有看到她，但是鳳寶釵已經筆直地向我這裡走了過來。

“鳳姐，最近生意還好吧？”鳳寶釵竟然先跟鳳玲瓏說話。

“還不是托表妹你的福，沒有你和你大哥的支持，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生意？”鳳玲瓏竟然是鳳寶釵的表姐！怪不得她們兩個都姓鳳！她們家族真可謂是能人輩出啊！

“鳳姐，他就是我常跟你提到的救命恩人！”說話間，鳳寶釵竟然毫無保留地當着眾人的面將我的手臂挽了起來。

“是嗎？”鳳玲瓏感到了些許的意外，但是這種成熟的女人是不會把意外流露於表面的，“我平時就看得出來劉得樺是個不錯的小弟弟，表妹你可真走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小聲地問道。

“你們班誰不知道你和吳俊在這裡打工啊？我隨便問了一個，他們就告訴我了。”鳳寶釵總是對着我笑，一種莫名的幸福笑容。

“喂，先鬆手，我還在工作。”我紅着臉小聲說。

“好吧，你先工作，我在那邊等你。”鳳寶釵極不情願地鬆開了我的手臂。

“你等我做什麼？我們又不同路。”我說道。

“沒什麼，我只是想你陪我走走。我送你回家，好嗎？”鳳寶釵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宛如一潭秋水，深邃，波動。

讓一個女孩子送我回家，我實在是做不出來。“好吧，既然你已經來了，等一下我就送你回去吧。”

“太好了！我過去等你。”說完，鳳寶釵坐到了五號餐檯上。

“小弟弟你可走運了，我這個妹妹從小到大都沒有喜歡過異性，你可是她的初戀啊。記得好好對她，知道嗎？”鳳玲瓏輕輕敲了敲我的背。

“我……會好好對她的。”

整個上班的過程中，鳳寶釵就這樣坐在五號餐檯望着我傻笑，這是一種明顯的少女發春表現，搞得我整個工作好像是在做SHOW一樣，非常不自在。

不過在鳳寶釵的注視下，時候倒還過得真快，不知不覺還有一分鐘就可以下班了。我和吳俊同時靠在了送餐檯上數着時間。就在這時，“快亦爽”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我非常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劉得樺，你這次麻煩了，林巧兒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