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提到李敖，老潘今天也在說李敖，今天萬維首頁也有篇他談魯迅圓滑的文章，論及陳獨秀胡適等人。其實魯迅有段論陳胡的有名文字：

“《新青年》每出一期，就開一次編輯會，商定下一期的稿件。其時最惹我注意的是陳獨 秀和胡適之。假如將韜略比作一間倉庫罷，獨秀先生的是外面豎一面大旗，大書道：“內皆 武器，來者小心！”但那門卻開着的，裡面有幾枝槍，幾把刀，一目了然，用不着提防。適 之先生的是緊緊的關着門，門上粘一條小紙條道：“內無武器，請勿疑慮。”這自然可以是 真的，但有些人——至少是我這樣的人——有時總不免要側着頭想一想。半農卻是令人不覺 其有“武庫”的一個人，所以我佩服陳胡，卻親近半農。”

罵魯迅的人說他是紹興師爺刀筆吏，其實也說明他看人深，上面的文字便是一例。論圓滑，絕對是胡適該戴的高帽，前些日子看到的書中的一段正好為魯迅的話作個註解。那天去買菜，順便逛逛中文書店，看到何炳棣新出的大部頭回憶錄《讀史閱世六十年》，何炳棣和楊政寧是同年的庚款，芝加哥大學第一個華人教授，如果歷史學有諾貝爾，何應該也有資格候選，楊政寧出了本《讀書教學四十年》，何看來有點和同年別苗頭的意思。二十多美元一本，貴了點，想想不過是幾磅豆苗的錢，也就買了回去。裡面關於胡適有個小故事：

“某日上午九日左右，我剛要進城，廚子向胡先生遞上一張名片。胡先生相當生氣地流露出對此人品格及動機的不滿，但想了一想，還是決定接見。當我走出門時正聽見胡先生大聲地招呼他：“這好幾個月都沒聽到你的動靜，你是不是又在搞什麼新把戲?”緊隨着就是雙方帶說帶笑的聲音。”

民國的名言“我的朋友胡適之”沒有這點做戲本事是不會白來的。

說到做戲，西區故事想讓俺講講戲劇和電影藝術，連題目都定好了，比如斯坦尼斯拉夫司機體系和布來希特體系的區別，表現主義和自然主義的歷史傳承之類的。這個理論文章過於高深，俺只是談八卦的，那就順着上次的演技說兩句。上次俺說到：

“Professional Acting歷史較長，講究的是分解表情，訓練臉部肌肉的活動，是從舞台戲劇表演而來比較格式化。

Method Acting 的創始人是俄國人Konstanin Stanislavsky。他強調用音響燈光等來烘托氣氛，演員通過回憶和模擬類似的體驗來進入所要塑造人物的內心，強調自然的流露。

舉個早上說起的祥林嫂例子，如果Professional Acting，就用牽動臉上的特定幾塊肌肉來表現悲傷；如果Method Acting，你最好自己的孩子也被狼刁走了來表演那悲傷，實在沒有想想自己那天掉了個錢包也行。”

關於Method Acting有個有名的故事：斯坦尼斯拉夫司機的課上，他讓學生表演參加父親的葬禮。有個學生表演得如此逼真動人，使得斯坦尼斯拉夫司機相信他真有喪父之慟，情不自禁地上去擁抱他。後來，斯坦尼斯拉夫司機發現這個學生的父親仍然健在，把他氣得鼻子生煙。因為按照斯坦尼斯拉夫司機體系，演員通過回憶和模擬類似的體驗來進入所要塑造人物的內心，強調自然的流露。但這個學生的父親還活着，他是靠個人的想象去創造的，這簡直對斯坦尼斯拉夫司機推崇的方法開了個大玩笑，斯坦尼斯拉夫司機一氣之下把從逐出了課堂。

這個學生叫契科夫，是那個有名的契科夫的侄子，哈潑出版社十來年前給出過他的一本書，題目就是“關於演技”。

窩棚國的女總理上次讓俺“To go，or not to go”演了半天，昨天俺又隨皮革開溜。其實這個猶豫不決的哈姆雷特，倒是替名媛鳴不平，說過這麼一段：

這個打氣的傢伙好難纏！我們說話可真要準確，否則人家咬文嚼字的來找我們的不是。真是的，這年頭人都學得好刻薄，打氣的土人的腳尖挨近了我們名媛的腳跟，快擦到我們的凍瘡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