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愛狐狸精

　　最近與一男性朋友談起體育界的鑽石王老五，從資產身家來看，排名首位的應該是老虎伍茲。這位哥哥與瑞典女友諾德格倫拍拖多年，至今仍未拉埋天窗，朋友說：“一個三流模特，帕內維克家的前保姆，傍伍茲自然是為了他的錢，伍茲雖然不見得有多聰明，不過看清這點的頭腦還是有的，所以當然不會輕易與她結婚。”
　　言辭充滿對諾德格倫的不屑與鄙夷。其實我也很喜歡獨立自強的現代職業女性，不欣賞女子攀龍附鳳以改變命運，可他見如此不客氣地將人家MM一棒子打趴下，忍不住開口為她說了句話：“她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追求想要的東西，你可以不喜歡，但也不至於這麼貶低她。”
　　朋友說：“抱歉，我只喜歡有傳統美德、不愛慕虛榮的女人。古代傳奇故事裡的女性就很完美，可惜現在這樣的人越來越少了。”
　　那什麼是“有傳統美德、不愛慕虛榮”的完美女人標準呢？我從他指的中國古代筆記傳奇誌異故事裡找到了答案。
　　故事通常是這樣：男主角不是出身寒微就是家道中落，反正亮相時必定一貧如洗身無分文，大老遠地去投靠老爹的故友或親戚，興許還與人家小姐有婚約，結果被親戚朋友橫眉冷對，差點棒打出門。快要餓死時小姐玩個仙女下凡，巴巴地讓丫環給他送衣送食，讓他好吃好睡，一般還能蹭上個後花園相會，然後公子赴京趕考。這一赴，不用說，當然是高中狀元了，回來娶了小姐，順便把老丈人慚愧得想撞牆，公子再作胸懷寬廣狀，給老丈人偌大個面子，原諒了他，於是一家人樂呵呵地生活下去，N年後混成一代權貴，封妻蔭子。這樣的故事女主角必要條件：一、年輕貌美；二、出身良好、身家清白；三、永遠不嫌男主角貧下中農的身份，貼上所有家當鼎力支持他離鄉深造，並矢志不渝地等他歸來。
　　有時，男士們為表示自己開放豁達，也不總強調女主角在與男主角談戀愛前的貞潔問題，她也有可能是寡婦或達官貴人的妾，甚至名妓，例如卓文君、紅拂與霍小玉、李娃，可這樣“先天不足”的女人必有後天優勢來彌補缺陷，強得不可思議的幫夫運、從家帶來的財產，或自身絕佳的工作能力就是必不可少的了。男主角一旦被她們傍上，不久後勢必一步登天，榮華富貴滾滾來，至於當初的紅顏知己，貞潔問題就成了心中的一根刺，他心情若還好就娶為夫人，若是想來想去覺得不舒服，那就只好說sorry，讓其下堂了，最後作者會貌似同情弱女子地譴責一下男主角，再提筆讓被拋棄的女子悽慘地死去。
　　最妙的是窮秀才遇上狐狸精的故事。傳說中的狐狸精有大家閨秀的一切優點，例如美麗、多金、嫻良淑德，卻無小姐們通常有的矜持與忸怩，根本不需要丫環牽線，豪放得很，一見面就自薦枕席，讓男主角大享艷福，然後就主動當了男主角的添香紅袖、專職保姆，和銀行賬號。小姐們的釵環首飾是有限的，而狐狸精們的點石成金的本領是用之不竭的，所以秀才遇上狐狸精後從此撞大運，脫貧致富，大踏步越過小康超英趕美。而且狐狸精一般不會嫉妒，與秀才相處融洽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的姐妹一併介紹給他，若最後因不得已的原因必須離開他，讀者也不要為男主角感到惋惜難過，狐狸精MM在走之前肯定會為他安排好所有“後事”，為他的前途與錢途鋪好路，再找好新老婆，甚至為他生下兒子。總之，秀才失去她之後的生活依然滋潤如故完美無缺。
　　這樣的故事其實已危險地將中國酸文人的某些醜陋心態暴露於人前：不得志、無MM理睬時對女子的意淫，關於金錢美女的白日夢，吃軟飯的潛意識，和通過貴婦飛黃騰達的灰小子理想。但男人們當然恥於承認這點，只不遺餘力地宣傳其中女主角的賢惠與美德，藉以掩飾他們隱於這些女子光環後的軟弱與陰暗。
　　當然，誰都有做白日夢與選擇夢中情人的權利，人人都愛狐狸精也無可厚非，不過你既然熱愛灰小子故事中的美人，為何又要蔑視打擊找到了白馬王子的灰姑娘。至於白馬王子是否會娶她則是另一回事，不足以令你不留口德地評價。傳奇故事中的女人承載了男人的太多欲望，人若沒清高到無欲無求的境界，就不要輕易譴責別人的虛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