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翁島
風把唧唧刮得飄起來的時候,唧唧就醒來了,打了一個寒噤。
飄呀飄的,就看見了一個小小的島,島上有五顏六色的東西在太陽下面閃亮。
“可真美呀!” 唧唧叫起來。
他剛剛說了這句話,身子就落到了這個島上。他一看就知道:
“這真的是富翁島了。”
遍地都是金元和銀元。還有閃光的鑽石。紅艷艷的紅寶石,夾着綠瑩瑩的綠寶石,扔得滿地都是。有時侯一腳踏下去,就會踩着許多透明的醬色石頭——仔細一看,原來是琥珀。
有三個穿得極講究的人坐在島邊上,這當然都是富翁。有一位拿金元打水披披消遣。還有一位抓起一把把珠子往海里扔,聽那沙沙的聲音。第三位專愛大玩意兒,唧唧看見他有一次搬起一塊五六斤重的翡翠扔到了水裡,咚的一聲。
他們誰也不理誰。唧唧那麼個大胖子走過去,他們竟好像沒看見似的。
唧唧再往裡走,就看見有幾個富翁躺在珠寶堆里,一動也不動。有的用一個金元寶當枕頭,有的把腳擱在一株紅珊瑚的丫叉上。
唧唧可真高興極了。
“這裡可好呢!不像先前那個島那麼窮。”
唧唧一想起先前那個島,就覺得可笑。他對自己說:
“真小器!什麼大槐國的!東西有不好吃。可是他們還想要請我給他們調查富翁島上的出產呢。他們一定是想要來探險。哼,這個富翁島能讓他們來麼!”
唧唧走了幾步,就坐在一塊金磚上休息。他看看地下,眼都看花了。他想:
“這許多金銀珠寶究竟是誰的?”
忽然他看見前面不遠,有一塊黑玉堆成的高岩,上面有鑽石鑲成的四個大字:
“都是你的”
唧唧叫道:
“不錯,不錯,都是我的!我決不讓別人來探險,決不讓別人來拿走我的東西!”
他四面看看,驕傲地站了起來。他走到一個躺着的富翁身邊,大聲問:
“喂,你是誰?你幹麼拿我的金元寶做枕頭?”
那個人一動也不動,也不吭聲。
“問你話呀,喂!” 唧唧又嚷。
等了好一會,還是不見動靜。
唧唧覺得有點不對頭了:
“怎麼……”
一摸——哈呀,冰冷的!原來那並不是個活人。
再看看那幾個躺着的。也一樣!
唧唧嚇得趕緊走開。
後來又一想,倒也不怕了,反倒放心了:
“他們既然已經死了,那就不能拿走我的財寶了。”
可是坐在島邊上的那三個富翁,卻是活着的,而且——
“而且拿我的錢打水披披玩!”
唧唧馬上向後轉,又往島邊走去。
“喂,你們這三位!” 唧唧一面向他們走近,一面嚷。“幹麼把別人的錢財往水裡扔?”
他們看也不看他。只有那位扔珠子的富翁懶洋洋地回答了一聲:
“沒事幹,無聊。”
唧唧生氣了:
“這些錢財是誰的?你知道麼?”
“你說是誰的?”
“都是我的。”
“好吧,”那位扔珠子的富翁仍舊是懶洋洋的聲調,“那就算是你的吧。”
唧唧問:
“你不眼熱麼?你想不想要一點兒?”
那位扔珠子的富翁瞧了唧唧一眼,滿吞吞地說道:
“你是剛到這兒來,怪不得你這麼問。我剛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說這兒的財寶都是我的,生怕別人動手。現在我可不在乎了:你說是你的,就真都是你的,都拿去吧。”
“哈呀,你這位先生可真慷慨!”
那位扔珠子的富翁又告訴唧唧:
“我剛來的時候,還跟他們兩位打架。誰都這麼說:‘這島上的錢財都是我的!’我們各不相讓,就彼此吵嘴,還想要找一個地方來打官司——不過找不到。可是到了後來,我們誰也不爭執了。誰愛拿去就拿去吧!”
“那為什麼?” 唧唧盯着問。
那位扔珠子的富翁看看唧唧,問道:
“你今天用過飯沒有?”
唧唧回答:
“飯是沒有用過,不過吃了一點兒東西——可是一點也不好吃。”
那位扔珠子的富翁有氣沒力地點點頭:
“難怪你不知道。我老實告訴你吧。這個島好是好極了,又有錢,又有各種值錢的珠寶,島上的人也都是好人——因為全都是富翁——可是這個島也有一個缺點,你看出來了沒有?”
“沒有。什麼缺點?”
“有這麼一個缺點:沒有人替我們做活。”
“什麼?” 唧唧大聲說。“我們有的是錢,還怕雇不到人給我們做活?”
“可是這個島上沒有別的動物,只有富翁。”
停了一會,那位扔珠子的富翁又問唧唧:
“你身上帶着乾糧沒有?”
“沒有。”
“唉,我現在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有一點點吃的就行了,哪怕一小碗稀飯也好。”
那位扔珠子的富翁說到這裡,就不再開口了,躺在珠子堆里休息,半閉着眼睛。
唧唧在旁邊站着看了半天,想道:
“這個人說得多寒傖!難道他真的是個富翁麼?”
可是漸漸的,唧唧也覺着待在這個島上不大方便了。
唧唧是吃飽了才飄到富翁島來的,暫時倒還不覺得餓。可就是渴得難受。他不知道要到哪裡找水喝。他聽說過世界上有一種人會在地里掘一個深深的洞,就可以打那個洞裡汲水。可是那一種人這兒沒有。
他仿佛記得世界上還有那麼一號人,會挖一個溝渠,從什麼地方引水來。還有自來水,據說也是什麼工人造出來的。
這些人可都沒有跟着他來伺候他。
他再看看那幾位富翁,他們也不再扔東西玩了,都躺到了金銀珍珠堆里。
“唉,到哪裡去買一杯水來就好。” 唧唧說。
還不單是想喝呢。一會兒連吃的也都想了起來。
再說,住處也很不舒服。沒有一間屋子。連洞也沒有打一個。只能待在露天下面,一天到晚日曬雨淋的。全島上沒有一張正式椅子,要坐就得坐在元寶上面或是坐在金磚上面,又冷又硬。……
唧唧就這麼待在富翁島上,一天又一天。
那三個扔錢財玩的富翁已經餓死了,只剩下唧唧一個人。
“這許多錢財真的都是我一個人的了……”
唧唧暈暈乎乎地這麼想着,就趴到了金元堆里,再也不起來了。
太陽仍舊把那滿地的珠寶照得閃亮。碧綠的海水一滾一滾的,捲起一道道白邊,嘩嘩地響着,一碰到島邊的岩石上,就散成一個個的水珠。
喬喬和小林的消息
喬喬和小林呢?現在他們在哪裡呢?
喬喬和小林還是在機車上做工。有一天,是他們的休假日,有一位童話作家就去訪問他們。鐵路工人們都說:
“他倆在圖書館裡呢。”
童話作家一走進圖書館,果然看見喬喬和小林在那裡看童話。童話作家叫道:
“喬喬,小林,你們好呀?”
圖書館館員趕緊向他搖手。童話作家把舌頭一伸,就小聲兒問喬喬和小林:
“國王呢?國王怎麼樣了?”
小林也小聲兒說:
“哈,你就只關心國王!從前有個國王……”
童話作家臉一紅,說道:
“誰說我只關心從前有個國王!我才關心你們呢。真的,你們那天不肯開唧唧的列車,就把機車開走了,後來怎麼樣?”
“那可又是一個故事,你簡直可以寫一本書,”喬喬說,看了看小林。
“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別在這裡說話——妨礙小朋友們看書。”
童話作家只好不開口了。可是喬喬和小林看書看得出了神,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童話作家坐在那裡,覺得很無聊,就一個人走出圖書館,找那些鐵路工人去了。
“大叔,大叔!”那位童話作家叫,“那天后來小林和喬喬怎麼樣?請你們告訴我。”
有一位年老的鐵路工人就對童話作家講起故事來。他一五一十地講,紅鼻頭王子怎樣做了國王,這位新國王怎樣把小林和喬喬抓起來關到了牢裡……
“什麼?”那位童話作家忍不住插嘴,“他倆給抓起來關到了牢裡?”
不錯,是發生過這樣的事。
為什麼要把他們關起來?
包包大臣那時候向別人解釋過:
“老國王和薔薇公主在海里淹死了,唧唧少爺失蹤了,這都是小林和喬喬的罪過。要是那天小林和喬喬肯給唧唧少爺開列車,就不會出事了。”
另外,還逮捕了許多鐵路工人。
“因為這些鐵路工人都和小林一樣,那天不肯開唧唧少爺的列車。”那位站長這麼說。
那時候就有海濱市長平平出來做證人,證明老國王和薔薇公主的確鑽到海里去過,還證明唧唧少爺自從下海之後就沒有露過面。
唧唧的總管家吉士也做了證人,證明叭哈的確是被人害死的,還證明唧唧少爺那天坐上專車之後,就沒有回過家。
皮皮和鱷魚小姐也都是證人,證明小林從小就不相信國王的法律。
還有一個證人,長着滿臉的綠鬍子,叫做第三四四格。那個第三四四格證明四四格和第二四四格是被許多做工的小孩子打死的。
還有那個怪物也是一個證人,證明喬喬和小林都想要推翻國王陛下的朝廷。
皮皮還宣布:
“小林和喬喬都是野孩子出身。小林出世的時候,就好像一條野狗似的,躺在一個山谷里,後來幸虧有一位好心的紳士發現了他,才把他送到咕嚕公司去做工。小林和喬喬是沒有家的,只有一個繼父,叫做中麥——那也是一個不守規矩的窮漢,一定也犯過罪。不過中麥已經死了好些年了,就也不必追究了。”
那許多證人就都嘰里咕嚕商量着,想盡法子要把喬喬和小林判出罪來。
“可是我們能讓他們迫害咱們自己的人麼!”那位講故事的年老工人講到這裡,就氣忿忿地說。“當然不能!我們鐵路工人都不答允。非把喬喬和小林放出來不可!非把抓去的鐵路工人都放出來不可!”
這不單是所有鐵路上的工人,就是別方面的工人也都動了起來,叫國王馬上釋放抓去的鐵路工人們。
“立刻放他們自由!”
海濱的莊稼漢也都忿忿不平,他們說道:
“那些火車司機都是為了要救我們的命,所以那天一定要給我們運糧食。現在他們為了這件事吃官司,那我們都不依!”
別地方的莊稼漢們知道了這回事,也都叫起來:
“不許害好人!立刻把所有抓去的鐵路工人都放掉!”有些教師,還有些作家和藝術家,還有些科學家,也都站出來:“釋放喬喬和小林和所有被捕的鐵路工人!不許把他們判罪!”連外國都有許多老百姓的團體提出抗議來了,打電報給紅鼻頭國王說:
“你這麼亂抓好人是可恥的。全世界的老百姓都叫你立刻釋放那些被捕的鐵路工人!”
紅鼻頭國王和包包大臣他們害怕起來:
“怎麼辦呢?”
本來還想拖延幾天再看,可是老百姓越來越忿怒了。包包大臣只好把所有抓去的鐵路工人都放出來。
皮皮對包包大臣小聲兒說:
“你看那些老百姓——多可怕!我們可沒有幾天好日子過了。”
第三四四格也嘆了一口氣:
“唉,不久他們就得把我們趕下台,不再讓我們當老闆了。”
過了一會,第三四四格又說:
“唉,到那時候再說吧。反正我現在——當一天老闆就得賺一天錢。”
就這樣,喬喬和小林和別的許多鐵路工人都釋放了。
那位鐵路工人大叔對那位童話作家講的,就是這麼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