鯖魚在日本混出了文化

萬景路

鯖魚，是深海洄游性魚類。這魚別名、綽號很多，比如青花魚、鮐魚、油胴魚、花池魚、花巴、花鯷、鮐鮁魚等。它是一種前端尖細，體型粗壯，整體呈紡錘形，尾柄結實的有若野球棒子的魚種。眼睛很大，而且位置高，有點像馬眼，鹽烤後的鯖魚，翻着白眼瞪你，動筷兒就有些躊躇。

日語裡鯖魚的平假名寫作“さば”（讀弱：傻吧），漢字寫作“鯖”。至於為啥叫它“さば”，日本人說是因鯖魚牙小而多，故以“さ”（小）和“は”（齒）組合成了“さば”，就是“小牙魚”的意思。傻傻的野球棒子般的鯖魚長一口小牙，就透出了點“萌”和“卡哇伊”。
別看鯖魚長這模樣，但因其富含蛋白質、磷、銅、鈣等，因此營養、藥用價值都很高，可主治脾胃虛弱、消化不良；神經衰弱等症，是孕婦、青少年兒童滋補強壯的營養佳品。至於料理方法，也有很多，如蔥燒、清燉、香蒜、糖醋等等。鯖魚除供鮮食外，還可冷凍、醃製、熏制，加工茄汁魚罐頭和五香魚罐頭等。由於體內脂肪多，肝臟維生素含量高，還可煉製人造白脫和魚肝油。如此說來，鯖魚差不多就渾身上下都是寶了。
與我們一樣，日本人也非常喜歡食用鯖魚。說起鯖魚料理，最常見的就是鹽烤、味噌煮、以及壽司等，但因鯖魚易腐，因此日本人基本不用它來做生魚片，但以喜歡生食的日本人之習性，鯖魚做不了刺身卻又心有不甘，於是就採取折中辦法，弄出了一道“醋醃鯖魚”來，具體做法是把用鹽醃過的鯖魚切厚片下襯蘿蔔絲、綠葉菜等擺盤，就成了一道賞心悅目的疑似刺身，吃時關西人蘸醋食用，關東人則以傳統的醬油、綠芥末相配。除此，與中國一樣，日本人也把鯖魚用來熏制食用或用番茄醬和鯖魚製成罐頭來食用，搬不走的鄰居，吃食也就避免不了諸多相似。
說鯖魚與文化有關，這得從古時候說起，日本人自己說他們從繩文時代就開始吃鯖魚了，真假不知。不過日本古時民間還有一種說法，是說秋天不能給新娘吃鯖魚，緣由是秋季鯖魚肥脂肪多，新娘吃了會肥胖，這個確是有諺語“秋鯖は嫁に喰わすな”（秋鯖不與嫁娘食）為證的。記得櫻桃小丸子裡有藏歐吉桑也有一首俳句說到了鯖魚，譯成中文大意為:“海膽的美味/怎會不心心念念/卻只落得醋鯖伴”。鯖魚入諺入俳，自然就披上了一層文化色彩。
鯖魚易腐，漁獲量又大，因此打魚的賣魚的為了在鯖魚腐爛前將其賣出，賣時是基本不查尾數或重量的，而只是大約估算一下就賣了，由此，又成就了一個“鯖を読む”（估摸）的俗語。日本人利用這個俗語舉一反三在不想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實年齡、身高和體重時，就採取這種只說個大概的“鯖を読む”的辦法來應付一下，為了糊弄人而專門以鯖魚創造一個俗語，這事兒干的就似乎也挺有文化。
鯖魚有一種保鮮方法叫“首折鯖”，具體做法是在捕獲鯖魚後立即用手剜掉腮部，同時把頭折斷、放血。日式相撲受“首折鯖”啟發，創出了一着叫“鯖折”，就是力士用雙臂緊緊抱住對手的腰部，然後將對手的膝蓋猛朝地上摔，只是想像一下都感覺有點殘忍，也虧了力士皮糙肉厚，不過由此，鯖魚又和相撲文化勾搭上了。

德島縣有一個鯖大師本坊寺，供奉着手執鯖魚的鯖大師，據說他曾發誓三年不吃鯖魚以成就眾生願望，酒肉大和尚拎條活蹦鮮跳的鯖魚而忍三年不食，也確實不容易。從此後，當地人堅信只要參拜鯖大師就能祛病避災，子孫出世。這鯖魚在這兒與佛教文化又掛上了鈎。

不過，今人對這些已是半信半疑，年輕人甚至根本不知道這些所謂的鯖文化，他們知道的就是在居酒屋、食堂、家裡都能常常吃到的“鯖文化干し焼き”這道烤乾鯖魚，但這裡的“鯖文化”當然不是說鯖魚成精有文化了，而是因1950年東京一家水產加工會社發明了用玻璃紙來包裝干鯖魚，從而取代了一直以來以紙箱、廢報紙來捆包的干鯖魚。想像着玻璃紙包鮮花送佳人，既浪漫又有情調，干鯖魚雖然不是花兒，但用玻璃紙包起來，送佳人雖不知效果如何，但與廢報紙包裝相比，看上去就不僅漂亮多了，而且顯得很有文化，如此，今人也就有了一道貌似頗有文化的鯖魚料理“鯖魚文化干燒”，那則又是鯖魚的“食文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