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認為文字是最為奇妙的東西。那些字的分分合合,碰上了逗點句號省略號,就可以表達無窮無盡的思想與感情,溫婉細膩的、幽默可愛的、火熱奔放的,是一束束陽光和一層層芬芳,是我們心靈最為肥沃的土壤,我們不要那些冰冷鋒利的,但7年前我不懂這些。
7年前我只有14歲,讀初三。我想現在不漂亮的我那時一定也不好看,但我那時相信我很美麗,我的成績給了我充分的自信,自信讓我顯得出眾,出眾則讓我覺得我可以做好一切。那是一個敏感脆弱的年紀,我內心的脆弱,讓我做出堅強和不可侵犯的樣子來保護自己。我看似堅硬的外殼和幼稚的心靈,曾用我最摯愛的文字傷害過別人,傷害過在那個時候喜歡我的人。
那是一個長相平淡到可以稱做丑的男孩子,個子不高,黑和瘦是他最明顯的標誌,五官平淡且不協調。正在迷戀瓊瑤的我,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讓這種人喜歡我。他在給我的兩頁信中說我很漂亮,說他喜歡我,說他會好好學習,說他會有所成就。我立刻覺着自己受到了傷害,我害羞我委屈,所以我生氣我憤怒。我的朋友們知道了會笑話我,我必須保護自己。我所學過的一切貶義的詞語都派上了用場,我用冰冷的語調和鋒利的詞彙,向他最軟弱和不堪一擊的地方刺去。我用冷嘲熱諷,用指桑罵槐,用居高臨下,用他那被我撕碎的信撒滿他略顯凌亂的抽屜,那是往他的滿心期待中刺的最狠的一劍,又撒了一把鹽———後來我這樣想。
他沒畢業就離開了學校,我心裡得意洋洋。我想這不關我的事,我想他是自作自受。我想我是不是有點過分?我想我有點兒不好意思。我想……7年後,我想我錯了。是的,我錯了。這世間無論美醜,無論疾病健康,無論成功失敗,每個人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利,感情不是某些人的專利,我們可以不接受,但我們不應該傷害。如今我們已是海角天涯,我甚至忘記了他的姓氏,或許他已忘記了那個年少時的故事,但我卻忍不住再將它提起,因為我無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