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與自私和愛

（上）
基督教認為人有原罪，這很容易讓人誤解成人類本性自私。然而亞當、夏娃是因為
自私被逐出伊甸園的嗎？

人有原罪，是因為人類欲望與生俱來。人有欲望就會經不起誘惑，而智慧又是幫助
滿足人類欲望的，以至於求知本身，也是人類欲望之一。

佛教認為，眾生無始以來帶有貪嗔痴三毒，而貪指的就是人類欲望。儒家對待人類
欲望不像宗教那麼嚴厲，原因之一就是儒家重視通過節制和中庸，儘可能地維持人
類的自然生態，所以夫子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儘管人類欲望是萬惡之源，但我們卻不能說人類欲望就是嬰粟之花，首先在人際社
會環境中，欲望分為利己與利他這兩大類。另外雖然人類欲望的基本形態是利己的，
但這也不等於說人類天生就是自私的。也就是說，人類與生俱來的欲望、欲望的利
己特徵、人的自私自利是三個內在關聯但卻內涵不同的概念。

說人類天性自私在西方沒有問題，但在人本文化的東方，就沒有這麼幸運了。首先
儒家講赤子之心，道家講復歸於嬰兒，顯然人之初的天真無邪，是很難推翻的。而
孟子更是無可辯駁地論證了一個普世真理 ── 人類的同情心與生俱來。

那麼人類的自私是如何產生的呢？這至少需要通過業緣、教育和環境這三個角度來
理解。首先人與人似乎天生就有差別，有的人自私多一些，有的人不太自私，這與
業緣因果有關，我們先按下不表。那麼環境和自私又有什麼關係呢？比如遙遠荒島
上的魯賓遜，假如終其一生都獨自在荒島上打轉，你能根據什麼說明他是自私的呢？

最後我們回到教育和人的成長。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一個嬰兒生下來，餓了
會哭找奶吃，這能說是自私嗎？當然不能，因為這只是一種生命的本能。再長大一
點，在父母和家人的呵護下，一個孩子要這要那，這能說是自私嗎？當然也不能，
因為這只是他或她的自意識到自我中心的發展。如果任由一個孩子的自我中心自由
地發展，它就會變成惟我獨尊，而在孩子的整個成長過程中，此時我與人、自與他
的邊界和意識也漸漸形成和清晰。惟我獨尊，是自私發生的臨界狀態，也可以說惟
我獨尊是一種准自私。然而既便在這樣一個階段萬事俱備，但如果缺少一個條件，
仍然不能構成一個人的自私，那就是對人際損益利害關係的認知。

所以什麼是人類的自私呢？自私自利是一個常用詞，但自利並不是自私。自私的對
境是人際關係，從行為上講，損人利己才是真正意義的自私。從心理上講，當一個
人意識到一件事會損人利己卻仍然願意做那件事，這才是真正的自私。

還是為了夫子那一句正名 ── 名不正，則言不順。從人的動物性不能推出人性自
私，因為動物性僅僅是人類本能；從人類原罪也推不出人性自私，因為那只是人類
欲望。

自私的發生環境是人際關係，自私的漸漸形成是一個心理歷程，在世俗文化語境中，
自私的行為特徵是損人利己。

我親愛的朋友，你現在還認為自私是人類天性嗎？我們的自私並不是與生俱來的，
與生俱來的是人的欲望和對“我”的執着。


（下）
把自私的本質解構了，愛就容易理解了。如果說大愛利他，那麼小愛卻不僅僅是利
己。許多人把大愛利他和小愛利己人為地對立起來，割席而坐。我曾經寫過一篇文
字“人間六種愛”，闡述了人間之愛由近及遠、由低向高的的漸次伸展，一言以蔽
之，愛的要義是“感同身受”和“推己及人”，六種愛的階次是一層層自然產生的，
比如仁愛，就是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來。由是觀之，愛親小
乎？愛人大乎？如果我們把它們看成心靈成長的自然過程，就不會把親情之小愛與
仁愛之大愛對立起來。

所以大公無私和仁慈博愛是一種理想，更是一個方向，它不意味着你能做到，但它
是你所認同和嚮往的，否則我們無法解釋為什麼全印度、全世界的人類都敬仰德蘭
修女，都為她的事跡所感動。她不是上帝也不是佛菩薩，但她的一生確實做到了大
慈大悲、大公無私和仁慈博愛。接下來的問題是，這個世界需不需要德蘭修女，如
果需要，為什麼？而且，她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有人說因為人的本性自私，所以上帝才讓人愛人如己。可問題是How？讓本性自私的
人去愛人如己，那不是與虎謀皮嗎？

所以善的要義、愛的真諦是人類能夠被感動，這是與生俱來的人類天性，因為人類
的這種天性，才可能認同“愛人如己”，這與我們在《捨己為人》的開篇之處所說
的“心鄉往之”是同一個道理。

又有人說別談什麼大愛，愛自己才是人間正道。這裡同樣有一個繞不過去的難題，
這個“愛自己”裡面，包不包括被人所愛？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沒有愛的“愛
自己”，到底算不算是對自己的愛？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愛自己”裡面，應
不應該包括愛他人？


碼累了，誰有大白兔奶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