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琪用鑰匙打開大門，輕手輕腳地進了屋。深夜12 了，她不想吵醒父親。父親的房門關着，每天9點鐘必定入寢，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母親房裡的燈還亮着，父母分開住已經多年了。周琪不回家，母親是不會上床的。她坐在沙發里，一邊等女兒，一邊做針織活計。一個月前，周琪在一本時裝雜誌上看到一件吊帶連衣裙，是棒針編織，乳白色的雙棒梅花圖案，樣式新穎，她知道乳白色與自己的膚色很搭配，便拿給母親看。母親天生對針織勾編有敏銳的感覺，無論什麼花樣圖案，一看便能上手。她總能花最少的錢，使女兒出眾耀眼。周琪五歲時，母親托人從上海買了一件洋紅色的連衣裙，吸引了許多孩子羨慕的眼光。孩子長得快，不到兩年，裙子就蓋不住大腿了。母親在腰身和下擺處，各加三寸乳白色布，領子和底邊，還鈎上了乳白色的花邊，把周琪打扮成了一年級女生里的小公主。現在商場裡的衣服五花八門，不再需要母親織毛衣做衣服了，難得周琪看上了這件吊帶裙，也讓她能重拾舊日的溫馨。

周琪在沙發上挨着母親坐下來，她把頭靠在沙發背上。“琪兒，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打你手機，你也不接。”母親轉過身來。周琪關機前給家裡打過電話，說要很晚才能回來。母親這麼問，並不是等她的回答，而是發泄自己的擔心。漫無目地的在街上走了一個晚上，周琪累壞了。下班之前，周琪收到小玲的電話，小玲結婚兩年了，有個白胖的兒子。“同學群里傳得沸沸揚揚的，說你想出家。”周琪楞住了，這謠言是從哪裡來的？哦，對了，幾天前，她在博客里貼了一個發小的夢境，那個夢的結尾，主人公是出家了。但她在文章開頭清楚地註明“這是一發小的夢境”。這年頭，人們更願意相信斷章取義的獵奇。小玲的聲音接着從電話那邊傳來：“我才不相信這種謠傳呢。不過，我說周琪，你的那個什麼國樑肯定也聽說了，他會怎麼想？你平時就不去參加同學聚會的，現在又傳想出家，他還不把你當成怪物啊？你馬上就要過26歲日了，過了26歲就是一隻腳跨進老姑娘的行列。你呀你，可別把自己熬成老姑娘。”

“大鵬晚上到家裡來了，很晚才走。”母親的話把周琪從恍惚中拉了回來。“他和我談到結婚的事情。”“什麼？結婚？”周琪猛地從沙發上坐起。“先結婚後戀愛，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這些話出自當年一心追求幸福的母親。“結婚後，你們兩個可以離開龍鄉，一起去省城。大鵬的父親打了包票。你不是很喜歡省城嗎？”“媽，我累了，去睡覺了。”周琪打斷母親的話，往自己屋裡走。唉，嫌我嘮叨，我不是為你好嗎？母親的聲音從背後飄來。

漫無目地的在龍鄉大街上走了一個晚上，一個念頭在周琪心裡初步形成，母親的話使這個念頭更為清晰強烈：我要去見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