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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膠 - 2
送交者: defi 2005年05月25日22:50:31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五。

鬧鐘的尖銳呼叫刺穿了麗鵑的美夢,直達神經中樞。麗鵑眼睛都沒睜地象拍死一隻討厭的蚊子一樣一把拍下鬧鈴,繼續美夢。剛才做到哪裡了?哦!鈔票,銀行地上撒滿鈔票,想蹲下去揀。繼續,繼續揀。

“麗鵑啊!鬧鈴響過了。”

揀了一張,倒霉,是一塊的。要找100的。

”麗鵑!要遲到了。”

警察要來了,動作要快。

“麗鵑。”婆婆站在床邊,推了推。“孩子可憐了,半夜才睡,這一大早又得起。要上班啊!怎麼辦呢?麗鵑。”

麗鵑突然一個挺身,直直地坐着,眼睛都沒睜開就往廁所跑。 一推門,聽見裡面”喀喀喀“公公咳嗽的聲音,嚇得轉頭就退了,邊退邊喊:“我沒睜眼睛啊!一直閉着的。”再衝到樓下的廁所。使勁擠開一條縫,突然就楞住了:衣冠楚楚的亞平正坐在餐桌邊上喝稀飯吃烙餅,就着豆腐鹵。

“麗鵑趕緊洗,洗完了吃早飯。”婆婆叮囑。

“來不及了。我連刷牙都不能放牙膏了。”麗鵑說,10分鐘之內洗漱完畢換上套裝踩上高跟鞋,手裡攥着梳子就上路了。

“哎!哎!哪能不吃早飯?胃要壞了!這孩子!一上午呢!”婆婆還追。

晚上回來,麗鵑站在門口按門鈴,“亞平。”亞平沒迎出來,婆婆出來了。

亞平坐沙發上看報紙。公公還是在餐桌邊抽煙。

“亞平!老婆回來了你都不接一下!好歹問候一聲啊!”麗鵑撒嬌着抱怨。亞平頭都沒抬。“這都到家門口了還接什麼呀?把包給我。我替你掛上。”婆婆接過麗鵑手裡的東西。

麗鵑一眼望去,覺得家裡很陌生,或者說似曾相識。最顯著的變化,家庭按照婆婆的意思,重新擺弄過了。餐桌上的亞麻台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一次性塑料布。桌上的水晶花瓶也不見了。“婆婆眼裡真有活兒!我昨天想着別把亞麻桌布給弄壞了,今天就換過了。不過花瓶呢?”麗鵑心忖。

“我替你把桌布收起來了。那種高級貨平時生活用不到的,還弄髒了敗色,那都是來客的時候應付着鋪好看的。花瓶我也收櫃了,放那裡落灰。”婆婆的話跟着麗鵑的眼睛走。

布藝沙發從靠背到座位都依次鋪上了毛巾被。因為一條毛巾被是鋪不滿的,所以兩條不同花色圖案的毛巾很不協調地塞在邊邊拐拐。原本與裝潢配套的彩色沙發,現在變得不倫不類,象千瘡百孔的百納衣。“那沙發敞在空氣里,沒多久就不鮮亮了,要好看得懂得維護,平時不來人,蒙上個罩子有什麼要緊的?來人再撤。這樣洗起來也方便。”

麗鵑很想說:要緊。很影響我生活的質量和我家居的心情。我可以和亞平滾在沙發上做愛,但現在就失了興趣。忍了忍,沒說。也沒附和婆婆。婆婆有點尷尬。

麗鵑將目光的焦點集中在起居室沙發後面的牆上。原本那幅大浴女,那幅著名的大浴女!現在下面拉了幾排繩子!在畫面的主要部分,掛上了賀年卡!“媽!?”麗鵑聲調有點提高。這個震驚比較大。

“你爸說了,整天在光屁股女人中間穿來穿去,覺得怪不適應的,天這麼冷,別凍着,我就想了個主意,把你們收抽屜里的賀年片都拿出來展示,又有節日氣氛又健康。”

“什麼呀!這是世界名畫兒!你看這家搞得!唉!”麗鵑掉頭上了臥室,把門關上。

臥室里,窗簾罕見地捲起,窗戶都大敞着,屋裡有一絲涼意。對樓的燈光強烈,即便不開燈,屋裡也能看得清爽。

而床上,向來亂成一團的被子,被折得方方正正。

亞平推門進來。

“你看你媽把家搞得!叫她別那麼勤快,沒事多歇歇,還有,我們屋不要她收拾,我昨天換下的內褲都不在了,你丟避孕套的垃圾筐呢?也她扔的吧?怎麼哪兒都去呀!”

麗鵑的聲音不高,壓着火氣。“小丫頭,這就你不對了。你自己的內褲換了不放洗衣機里,人家替你幹了你還不樂意。我媽又不是外人。我媽不是為這個家嗎,她說的也在理呀。哪樣東西不是錢買的,省點用不錯的。那畫兒我剛才也說她了。不過家裡有老人,總要遷就點他們的審美觀念不是?你一兒媳婦,我爸一老大爺,倆人都在裸體下面穿,好象是不太禮貌啊?彆氣了,彆氣了。下去吃飯吧!臉笑開了給我看啊!在我們家可不許給老人做臉看。”

“吃飯啦!”婆婆在樓下喊。

麗鵑儘量把臉拉短一點,進餐廳一看,好傢夥!桌中間上了個臉盆,裡面燉了一鍋,連菜帶肉,還是飄在湯麵上的大肥肉,白花花的。炒了兩盤蔬菜,個個盤子大如滿月,堆得尖高。看着湯湯水水的,說不清楚是炒的還是煮的。麗鵑面對着眼前餵牲口的粗瓷大碗暗哭:我的碎紋青花小瓷碗呢?怎麼一夜間就回到了長征?


麗鵑將大碗裡的飯倒回鍋里,又從櫥里拿出自己的青花小碗。“我吃不下那麼多,一口口就夠了。”嘗了一口菜,餱咸。一片白菜葉子加一口米飯,就是麗鵑今天的晚飯。“我吃飽了,你們慢用。”麗鵑推開碗轉身走向客廳。

廚房裡傳來他們一家三口的談話,“你姐夫最近。。。。。。:”“你老姑現在在替我們看家。。。。。。。。”“你二姨上次開刀呢。。。。。。。。。。”“老白你知道吧?你爸的老科長。。。。。。。。。”廚房裡不時傳來笑聲。

麗鵑感覺,這個家裡,自己象個客人,在亞平他們三個中間,自己象隔着一層玻璃,雖然看得清楚,卻水潑不進。當然,如果自己願意,繞過那層玻璃,是可以將水潑進去的,其結果更有可能是他們家包括自己都全身濕答答。就這樣遠觀着挺好,既不遠又不近,既不親又不疏,既不冷又不熱。

“既然不能保持親熱,能保持禮貌也就不錯了。”麗鵑的觀點。她不想將家庭關係搞得象電視裡的婆媳那樣做作,鐵得恨不能掏心掏肺喊閨女娘,也不能象某些弄堂的悍婦一樣將關係搞得庸俗化,見面就拔槍。好不容易跳出了那個小市民的圈子住進了樓房,就要有樓房生活的樣兒,象門戶一樣緊閉,象燈光一樣隔着帘子透一點溫暖的光。她將這個定義為都市關係的家庭生活,與前一次去亞平家初見婆婆的熱乎勁相比,有了本質的區別。“同一種社會關係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域,不同的生活氛圍下,會有不同的發展方向。”麗鵑上升到理論的空間,總結道。

“生活就象是豬肉燉粉條。”麗鵑夜深的時候在屬於自己的電腦前敲擊。“一鍋燴是最便利使用的生活方法。省略過三碟四碗的修飾,關鍵要吃飽。簡約是修飾這一種生活方式的美麗辭藻。”麗鵑突然來了靈感,打算以自己現在的生活方式做一期快節奏簡單化都市生活。提倡一個儉簡二字。也許,這萬家燈活之下,衣着光鮮背後,有多少人穿着打着補丁的內褲,用着舊棉毛衫剪出的抹布,只是你我都看不見罷了。麗鵑在報社承辦着“生活”的副刊,凡是有關生活的吃喝拉撒,房屋新動向,購物新動向,吃在上海灘之類的柴米油煙都歸麗鵑管。“這個不行!打回去重寫。誰要你搞勤儉持家的?你這一勤儉,哪個家具商房產商到我這裡做廣告?”副刊主編臉當場就拉下來了。“你的任務是什麼?宣揚一種熱情,激發一種欲望!買!買!買!什麼時髦你推薦什麼,什麼貴你表揚什麼。我們辦報紙,不是給老百姓看的,是給廣告商看的。廣告商滿意了我們才算成功。你這樣子!豬肉燉白菜!誰還有興趣去飯店吃飯?都靠一張報紙五毛錢賣給老百姓,我這報紙早都關門了!太陽城剛打來一筆款子,叫推薦他們俱樂部式公寓,你去組個專刊,討論一下俱樂部式公寓將是上海未來住房的發展方向。資料在這裡。去吧去吧!”主編氣都沒消。

麗鵑看看主編身後牆上的大紅字:“為民辦報,辦好報。”的字樣,內心苦笑笑。轉身走了。

“生活是夏威儀的陽光,終年燦爛。太陽城式的度假公寓,為我們提出了俱樂部公寓的新概念。”麗鵑又返回電腦前敲打。

所謂生活,那是用來表演的。

麗鵑覺得,自己的工作,與生活毫無關聯,不過是掛着羊頭賣狗肉,與文字編輯相比,自己更象是個掛着主治醫生頭銜的藥販,或者是街邊西裝革履的電動牙刷推銷商。

六。

麗鵑帶着二老板的指責和未完成的工作回家,嘴巴噘得象掛了兩隻台灣香腸。“亞平!我好傷心呀!”一進門,麗鵑就哇哇地撒嬌。“亞平不回來吃飯了,加班要到晚上10點。”婆婆又站在門口迎着拿包。“他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麗鵑問。“跟家裡打過不一樣嗎?知道個信兒就行了。吃飯,吃飯!”

麗鵑一走進廚房胃口就倒了。桌上,放着昨天剩的豬肉燉白菜,今天裡頭可能也就續了點粉條兒,豬肉估計昨天就撈完了,於是,今天剩的就是白菜粉條湯。旁邊放了一小碗番茄炒雞蛋。大紅的番茄非常活躍,而零星可找的雞蛋顯得萎靡。“吃呀吃呀!”婆婆吆喝着,還一個勁往麗鵑碗裡夾粉條。公公對剩菜看也不看,筷子只往番茄上走。

“媽,今天沒買菜啊?”

“買了。紅燒肉我都放火上燉了,亞平一說不回,我就把火給關了。家裡沒人,就不用那麼忙活了,昨天的剩菜還有,湊合一頓,明天再吃新的。吃啊吃啊!”麗鵑心裡冷笑一聲,哼,家裡沒人?我不是人,你不是人?難道就你兒子是人?想起以前亞平跟麗鵑說的笑話,說他們那裡女人都沒地位的,若男人不在家而外頭有人敲門,門都不開就回一句:“屋裡沒人兒!”當時還覺得特有趣,輪到自己了覺得一點不好笑。

亞平媽手裡斷着盤昨天剩的炒白菜。那白菜的綠葉子昨天就被挑完了,今天只剩一堆白晃晃的蔫答答的皺巴巴的菜幫子。因為沒有熱,上面凝着點豬油霜,亞平媽炒菜放的油是從肉湯上撇出來的。“昨天的菜怎麼沒倒掉?”麗鵑問。

“倒幹嗎呀?又不餿又不壞的,多可惜呀!我吃我吃。”

“那你也得熱熱啊!冷着吃胃要壞了。”

“熱什麼呀,就這幾片菜葉,都不值個熱的活錢,飯都滾燙的,兩樣一拌,正合適。”

“何必呢媽!家裡又不是買不起菜,你這樣亞平看到會傷心的,一把菜不過幾毛錢,吃新鮮的也健康。”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不能浪費啊!你們都沒過過苦日子。你都不知道,六零年的時候,別說是菜幫子,就是好點的草根都找不到啊!錢雖然不多,可省一分是一分不是?以後花錢的地方多着呢!以前我跟婆婆過的時候,女人吃飯都不上桌的。好的,新鮮的,肉,都盡男人吃。女的就吃剩的。他們男人要吃大力氣的,身子虧不得。我們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沒什麼關係,糊飽就行。”

“媽,我不吃剩菜的。以前我家爸爸吃。結婚以後一頓吃不完的就倒掉。這個我吃不下去。”麗鵑想想,沒忍住,決定說出來。她顯然可以憋着聽着卻不理。但她覺得她說出來是一種態度。否則就是默認了自己在家裡的從屬地位,而這在麗鵑眼裡是不可忍受的。在大上海,哪家不是女人老大?丈夫都跟捧心肝捧寶貝似的哄着,麗鵑的媽媽,在家裡吃塊魚,爸爸都先把刺撥出來。麗鵑既不希望亞平低三下四,又不希望自己被踩在腳下。平等-------這個很重要。剩菜要不吃大家都不吃,幹活要不干大家都不干。如果一個人從首先在人格上就將自己屈尊,這個婚姻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哎呀!我就是一說,我沒叫你吃呀!我吃我吃!”婆婆慌忙將空盤子又往自己手裡抱了抱,還就勢將剩菜湯泡進飯里。

“你看你這房子,雖說住上了,貸款得還20年呢!20年啊!等還完了都半大老頭老太了,有這一身債壓着,渾身都不舒坦。能抓緊還就抓緊還吧!你貸款利息多少?”

“5點幾吧!”

“你看看,這就是拿人家的錢過自己的日子,一年5點幾,十年就50幾,20年就番了一番都不止啊!等於是給銀行打工了。我要是你們,都睡不着了。要我說啊,當省則省,早還完了心理上不壓迫。”

“媽,現在都這樣的呀,誰家買房子一次付清?那是爆發戶。現在不買,以後買更貴。你自己也知道,我們這房子買完以後到現在都快番一番了,等於把銀行利息後20年的賺回來了。現在不享受,攢錢還房款,吃沒吃到,穿沒穿到,吃得不好,再累出病來,不是更不划算?你的觀念要改一改,現在是以人為本,人好一切都好,要過得有質量。”

“你們這些小年青啊!唉!沒受過苦。我們那裡說,地窖里什麼時候都得預備着地瓜,走一步要望三。凡事還是要替未來打算打算。以後花錢的地方多着呢!這還沒孩子,有了孩子,動一下都是錢,得提早準備着。”婆婆就着幾片爛菜葉往碗裡扒飯。“那就不要孩子,什麼時候養孩子不覺得負擔了什麼時候再要。人首先得把自己顧好了才能顧得上其他。象以前那樣,一家人勻一條褲子,還生一窩一窩孩子,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不說大人苦,小孩子也苦啊!生孩子要對孩子負責,不能給孩子好的生活,不如不生。”麗鵑話音剛落。公公開始大聲咳嗽,咳到臉色通紅。“啪”地一聲擲下筷子走出廚房。麗鵑眼翻翻,不說話了。

麗鵑和婆婆都安靜地吃飯。公公扭頭又進來,歪着頭,話裡帶着怒地說:“人這一輩子哪能光想自己舒坦?人是有社會責任的,你們的責任不僅僅是把日子過好了,吃飽了,享受着就完了,上有老人,以後要你們照顧,下有孩子,為社會添磚加瓦,為家族傳宗接代,現在不象以前了,國家都已經管着了,不說多,一個總要生一個吧?不管男孩女孩,生下了又能費你們多少力氣多少錢?更何況我們老人還健康,都能替你們搭把手,這麼好的條件,還不生不生,這都是什麼思想?”老頭兒的手就在麗鵑面前敲着桌面,嘣嘣響。麗鵑低頭不說話。不理不睬,既不點頭,也不反駁。

“好了好了,這不嘮閒話嗎?誰說不要了?要,要,那也不能今天說要今天就有哦!你吃完了沒有?吃完了就去看電視吧!”亞平媽從旁打圓場。亞平爸大聲咳嗽着上客廳。

“麗鵑,你別理你爸,他就這樣,脾氣說上就上。孩子的事兒以後說。不急,不急。”婆婆溫和地安慰麗鵑。

麗鵑還沒吱聲,心裡卻有了暗暗的陰影。這公婆剛來兩天,麗鵑已經覺得日子有點象嵌着肉渣子的骨頭,有點難啃。

麗鵑放下飯碗,徑直走向客廳,看見公公坐在沙發上手拿遙控器對着亮兒琢磨用法,本想跟他說怎麼用,想到剛才他的陡然間臉紅脖子粗的尷尬,便沒走過去而是繞上了書房,並關上門開始寫稿。

婆婆看麗鵑將門關上,便靜悄悄地端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對老頭子說:“喝點水,潤潤嗓子。你剛才那幾聲咳的,叫我心揪。”

老頭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我是不是剛才話說重了?聽着不是味兒,不想講的,沒憋住。老公公講媳婦,不太好吧?麗鵑大概生氣了。”

“沒事兒沒事兒,自家孩子,有話直講。是要敲打敲打,旁的毛病都不是大毛病,生孩子是關係國家社會家庭的大事兒,原則問題,不能不講。不過方式方法要注意,一開始就搞僵了,孩子容易逆反。要和風細雨式的,慢慢做工作,兒子那邊也要講。我看麗鵑吧,第一眼就滿喜歡的,孩子沒啥心眼,笑呵呵的,不象有些媳婦,整天繃着個驢臉,沒笑模樣,叫人看着心寒。你不覺得麗鵑跟我家亞平有夫妻相?兩個人長得跟親子妹一樣,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不過這孩子不太懂事,是吧?吃完了飯,也不說幫把手收拾收拾,掉頭直上房間,把一切都甩給我。我不怕幹活兒,這點事兒又累不着,可我也不是家裡雇的保姆,不用她幹活,至少得站在旁邊陪着說說話兒,遞個東西什麼的,這才象個家。不然一大早出門走了,到晚上回來不照面,連個聊天的機會都沒有,感覺家裡太冷清。你說是吧?”

“誰說不是呢?!昨天她也是吃完了飯就往電視前一坐,人五人六的,手裡霸着個遙控器,也沒喊老人一起看,我本來想接着連續劇看看的,看她一人坐中間,就只好去睡覺了。真沒規矩。”

“你這人也真是的,想看你就說,還等人三請四邀啊!你說了,她會不讓你?”

“要人說有什麼味道?有些話根本就不該講,象孝敬老人,生兒育女,這都是做人起碼的品德,這還要上課?我就不講,今天我先出來坐上,立個規矩,看她以後可明白。”亞平媽笑了,推了一下老頭的肩膀說:“這是什麼規矩?別給理解成以後誰先吃完電視就歸誰,吃飯成比賽了。拉倒吧你!”

亞平回來的時候,屋裡就盞壁燈發着幽幽的光,媽在燈下戴着老花鏡對着亮補襪子。電視關着,廳里悄無聲息。媽看亞平進屋,趕緊站起身說:“回來啦?我兒辛苦了。忙到這時候,沒吃呢吧?要不要給你下點面?”亞平連連擺手說:“不用不用,公司吃了。您還不趕緊歇着,還忙什麼呀?”

“這不等你嗎,空着也是空着,乾等不如把襪子拿出來補補。這幾隻襪子看着都怪新的,就襪頭給你大拇指戳個洞,紉兩針一點不妨礙穿。你等着,茶我給你泡好了,你喝兩口。”亞平媽把不鏽鋼保溫杯遞給亞平。

“爸呢?睡了?我去看看麗鵑。”“哎。”

亞平推開房門,看見麗鵑背對着自己在電腦上打字。聽見聲音也沒轉頭。“鵑鵑,老公回來了。”亞平將茶杯擱麗鵑手邊,揉了揉麗鵑的肩膀。麗鵑頭也不太,口氣裡帶着嗔怪說:“回來就回來,還叫人下跪迎接啊?怎麼到現在啊?”

“架新服務器,測試,有點忙。你好嗎?”

“不好。不想理你,不想跟你說話。”

“我怎麼得罪寶貝了?”
“我問你,你晚上不回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給媽打了呀,她沒跟你說?”

“她說是她說,你說是你說。我是你老婆,你跟你娘講?不跟我講?跟誰講不是講?話傳到了就行了。”

“那不行。你跟你媽講,說明你心目里,你媽的位置比我重要。我要吃醋的。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就只能寶貝我一個。”

“好好好,下次注意,下次跟你講一次,跟媽講一次。這不是浪費電話嗎?真是的。人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要是孫悟空,從石頭裡蹦出來,又不找老婆,簡直不曉得要省卻多少麻煩啊!親一個。”

“看在你替我端茶的份上,允許你親一下後腦勺。”麗鵑正口渴,順手打開杯蓋,將不冷不熱的水一口飲盡。亞平楞了一楞,在麗鵑臉蛋上啄了一口,說:“我在床上等你,一會兒過來。”輕輕帶上門。

亞平媽就在書房外等着,見了亞平出來,笑着問:“我兒可洗把澡?我水已經燒上了,估計這會兒很熱了,去沖把解乏吧!”亞平剛才就在猶豫要不要洗澡,想等水燒熱又是一個多鐘頭,太長了等不了,正打算洗漱一下就睡的,一聽這話,很合心意,就說:“謝謝媽,我就想洗呢!”

亞平走進浴室,架子上放着乾爽的毛巾,乾淨的內衣褲整齊地放在柜子邊,洗手台上,牙膏已經擠在牙刷上。“有娘的日子真好。”亞平心想。

亞平邊擦着頭邊往房間走。亞平媽忙着把浴室的地用亞平的衣服擦乾,把熱水器關了,把換下的髒衣服襪子拿到樓下洗衣機里,“媽,我來吧!你去睡。”

“不用你,你去歇着吧,明天一大早還要上班呢,真辛苦。我這算什麼呀,順手的事兒。家裡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媽就值了。”媽把亞平往外攆。

亞平躺在床上看書。麗鵑推門進來。

鎖上門,麗鵑象個沙袋一樣將自己丟進亞平的懷裡。“哎喲喲!壓壞了壓壞了,斷了,不管用了!人家正支着帳篷,你怎麼這麼野蠻?後半生完蛋了。”亞平作勢皺眉頭裝痛。“哎呀!我來檢查檢查,不行就只好送醫院縫起來,順便裝半條驢鞭。”麗鵑哈哈大笑。

“你這個小淫婦,兩天不收拾就冒淫水,還嫌不夠長?你那是大溪地呀,我探探深淺。”亞平將手順着麗鵑的內衣摸索着進去,另一隻手關了燈。

“啊!啊!”麗鵑的聲音開始高低起伏抑揚頓挫,亞平愛死這調子了,既有衝鋒號的鼓舞精神,又有仙樂的誘惑,擱平日裡,非把麗鵑折騰到沒力氣喊叫。可今天不行。“噓!噓!”亞平將捂在麗鵑乳房上的手挪到麗鵑的嘴巴上。 “祖奶奶,你輕點兒!我媽我爹就在旁邊!”

“啊!啊!要!”麗鵑聲音還越發的放肆。“恩,給,給,你小聲點兒!”亞平拿自己嘴堵上麗鵑的嘴,動作幅度放緩,動動,停停。

“求求啊!你快快啊!”

“來,給個枕頭,捂上你嘴。”亞平將自己枕頭悶在麗鵑頭上,開始加快速度。“嗚!嗚!嗚!”麗鵑的聲音沉悶而壓抑,透着一中將死的絕望,這種偷歡的快樂,刺激着亞平象八缸的寶馬,踩足了油門直奔懸崖頂端再放任自己掉下懸崖,一種墮落的快樂。在麗鵑的呻吟中,在麗鵑的長指甲劃破了脊背的痛楚中,亞平徹底釋放。

亞平拿開枕頭,一口被麗鵑緊緊咬在肩膀上,然後聽麗鵑大哭起來,一下就把亞平驚呆了,趕緊打開燈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麗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大到不只整個屋子,估計左鄰右社都聽得一清二楚,在這半夜十二點的時候。

隔壁亞平爸從夢中驚醒,問亞平媽:“怎麼回事?”亞平媽也慌了,說,不知道啊?剛才還好好的啊?怎麼突然哭得這麼傷心?”

“你還不去看看?別亞平欺負人家了。”

“人家小夫妻。。。。。。我這。。。。。。。我怎麼好去?我門口聽聽去。”

亞平媽穿上拖鞋,站在麗鵑房門口貼着門聽。

裡面亞平聲音也急,問,怎麼了怎麼了啊?小寶貝你說話。

“你要把我悶死了!哇!!!!!”麗鵑哭着大聲說。

亞平媽回房間。“出什麼事了?”“沒事兒沒事兒。小夫妻。你睡你的。”

亞平摟着麗鵑晃了幾晃,親了幾親,看麗鵑從驚駭中回過神來,便在疲倦中沉沉睡去。留下麗鵑走鋼絲般踩在高空的中點,前後不着落,腳下又懸空着,恨恨睡去,以至於第二天一早起來雙眼浮腫,還多出一對熊貓眼。

一進辦公室,臨桌的蔡大姐就說:“面色怎麼這麼難看?生病了?”麗鵑除了長吁短嘆,啥都說不出來。

“和亞平吵架了?這兩天都不見亞平打電話來了。”

“我哪敢啊!他爹媽在這裡,我就是氣他,也不敢說啊!”

“恩,有老人在是不方便,我家老吳的父母在我這住的時候,我整天跟受氣包一樣,偏他還特別上臉,好當他父母面使喚我幹這干那,以顯示他在家多麼有地位,那次我一生氣當他爸媽面把他整一頓,現在乖多了。我越是凶,他越是要臉面了。”“亞平倒不這樣,昨晚還替我倒水呢!不過。。。。。。。老人在,很多時候不方便,你不能光着身子到處亂跑,夫妻倆辦個事情還跟偷情一樣,昨天早上我上廁所,正碰上他爸爸不關門也在裡面,唉!總之,多兩口人,沒自己過自在。其實他父母人滿好的,他媽手腳麻利得很,連我的內衣褲都洗,我都不好意思。”

“你福氣很好啊!貪個勤快婆婆,你都不曉得我婆婆有多窩囊!家裡除了糟蹋,什麼都不會幹,屁事沒有還等我回去燒飯。我現在每天都加班,叫我家老吳回去燒。反正是他父母,他不燒,大家都餓着,我大不了泡方便麵。”

“怪不得你最近表現這麼好!逃避勞動啊!年底要的得了勞模,算是因禍得福啊!”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戰爭中總結的經驗。”

“昨天,我公公還教育我要生孩子呢,為他家傳宗接代,經他一教育,我頓時覺得自己的地位崇高而偉大,肩負着承上啟下繼往開來的重任。皇帝不急,皇太爺急了。”

“小胡我告訴你,生孩子這事,千萬不要為孝敬老人而生,不要為緩和夫妻關係而生,這樣是對孩子的不負責任,生孩子是完全個人的事情,什麼時候你覺得心理上準備充分了,什麼時候覺得非常期盼了才去要。不然,後面那種繁瑣,絕對能把一個正常女人拖瘋。如果你生的時候是心甘情願的,再苦都不抱怨,如果是為了什麼目的,那種苦是吃不下來的。就跟你自覺自愿地去干工作,和領導強行分配工作一樣,效果能相同?”

“我什麼時候自覺自愿工作過呀?我這整天都被逼着幹活呢!”

傍晚麗鵑將未盡的事業往包里一卷,到點兒就回家了。

今晚,桌上多了盆昨天半途被熄火的紅燒肉。許是幾天沒聞着肉香了,雖然這盆紅燒肉味道不甚地道,比不上自己爸爸的獨門秘制紅燒肉,但麗鵑還是很歡快地吃了不少幾塊。“媽,你這紅燒肉里放八角花椒了吧?其實我爸說,好吃的紅燒肉是不放作料的,就是醬油加糖和黃酒,具體怎麼燒我不知道,下次問了我爸告訴你啊!” 麗鵑吃得歡快,全然不顧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陰沉,麗鵑每多一筷子下去,婆婆的臉色就越凝重一點,在紅燒肉快見底的時候,婆婆的臉已經快下雨了。“吃點青菜,空口吃肉咸。”婆婆拐彎抹角提醒。

“等下喝點水就行了。”

“多吃點飯。”

“飯里都是澱粉,容易長胖。”

婆婆欲言又止,筷子拿起放下,碗裡的飯一點沒動。 “媽,你也吃啊!”

“媽不吃。媽少吃一口,你們孩子就多吃一口,這就是當媽的心。”婆婆當着公公和亞平的面只扒白飯。還把亞平夾到她碗裡的肉又夾回亞平的碗裡,兩人為一塊指甲蓋大點兒的肉拉扯得跟打架一樣。麗娟用眼睛瞟瞟婆婆,頓了頓筷子,決定繼續吃下去,假裝沒看見。麗娟心想:矯情!你若真是媽媽的心,就說媽不喜歡吃肉了。說這話,不是明顯說給我聽的嗎?我偏吃!

吃完飯,麗娟甩手上樓去泡網寫稿子,留下亞平在樓下陪他媽媽。

亞平難得在家陪媽媽說話,按說老太太該喜不自勝,滔滔不絕了。但亞平媽恰恰悶頭不語,只顧幹活,任憑亞平故意挑個話頭逗她,她也不搭腔。亞平就依在廚房門上看母親做事。“你可是沒事幹了?有空不能去看看書,搞搞業務?杵廚房口上幹嗎?跟個電線杆子一樣還礙事兒。一個大男人家的,沒事兒別老往廚房鑽,滿世界找找,有幾個男人象你這樣?起開點兒,別在我眼前晃。”亞平媽發無名火兒。

“媽,我這不是想陪陪你嗎?一忙一天的,都沒時間跟你嘮嗑兒。”

“嘮什麼嘮?不嘮!”

亞平正被熊着,麗娟在樓上還特不知趣,許是剛才肉吃多了,口乾得緊,又不想下樓看婆婆的臉色,便站在二樓樓梯上喊;“亞平,幫我倒杯水。謝謝!”

亞平正要去拿杯子,看到媽媽的臉色已經如下了火種般狼煙四起,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盯着兒子,足有一百瓦燈泡的亮度。亞平突然就畏縮了,從廚房探個頭說:“下來自己倒。沒長手啊!”

現在家裡的局勢是這樣的:麗娟,亞平,亞平媽三點一條線上,亞平夾在中間,距離上離老婆遠點兒,離老娘近點兒。亞平感覺自己就象是一炸藥包,兩頭是點燃的芯子,不過根據危險程度估算,娘這邊看上去要爆炸的速度略快一點。先踩滅一頭再說。

麗娟登登登地衝下樓,直接站在亞平面前。

“炙手可熱”。這是亞平的感覺。這成語的意思應該是,兩隻手都着了火。

現在麗娟距離亞平又近一點點,危險轉移了。

“李亞平!不敢勞您大駕。我有手,能自己倒。不過我可能記性不好,不曉得前兩天是誰哭着喊着硬要給我捏手捏腳倒洗腳水倒茶的。我原本以為你是樂意干的。既然不樂意,現在算你說清楚了,從此不敢勞動你。李亞平我告訴你,不要以為我稀罕你,只怕到最後別人替我倒了你還不樂意。”麗娟怦怦響地打開櫥櫃拿出茶杯。經過婆婆身邊的時候,眼睛都不看婆婆一眼。

亞平媽的胸口跟海嘯似的洶湧起伏,一口怒氣咽不下去。壓低着聲音說:“這象什麼話呀!這話說的!簡直!。。。。。。。”麗娟假裝沒聽見,徑直上樓,鎖上書房的門。只要婆婆不當自己面說,她就裝不知道。

亞平等他媽睡了,才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門口,叩一下停一下,再叩一下。“鵑,鵑,開門。”聲音小得不能再小。

麗娟全當沒聽見。

“鵑,開門啊!跟你說話!”亞平很低聲下氣。

麗娟不開。

“鵑啊,有話進去說。聽見沒?”亞平聲音不敢提高,怕給媽聽見。

“幹什麼呢?半夜還不睡?你明天不上班了?你還讓不讓老人休息了?這麼大孩子怎麼不懂事兒?”亞平媽插着手,披着衣服站臥室門口訓亞平。

亞平剛才是縮着身子半蹲着喊麗娟,突然就直起身子,站直了放開嗓子喊:“麗娟開門!我書在裡面,讓我進去拿!”手下捶得也重了。

裡面一點迴響都沒有。

“開門!”亞平用力捶着門,腳還踹了一下。

“她不開,你非要叫她開!什麼要緊的書?明兒早上拿不行?回去睡覺!”亞平媽吩咐,聲音也特別扯高了喊。

亞平回臥室了。

麗娟在書房裡躺在沙發上,含着話梅看小說。面色冷峻。她現在關心的是晚上怎麼睡的問題,四月的天還正冷着,沒個被子要凍死人的。

“我的家,我想睡哪兒睡哪兒。等老太太一睡着,我就回臥室。”麗娟想。

半夜兩點。麗娟眼睛都睜不開了,熄了燈往臥室走。她心想:李亞平要是敢把門反鎖上,我明天就跟他離婚!WHO 怕WHO?

一擰把手,門悄無聲息地開了。麗娟心裡竊喜,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多麼好的老公,要是沒婆婆在這兒,親死他!

麗娟輕手輕腳鑽進被窩,將自己冰涼的小腳搭在亞平的肚子上。亞平迷糊中用手攥着麗娟的腳丫,揉了揉,將麗娟的頭攬進自己的胸膛,在麗娟額頭上一吻。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要做個好老婆,只為讓亞平快樂。”麗娟告訴自己。

第二天一早起來,麗娟歡快地奔下樓,看見婆婆弓着身在整理冰箱,便罕見地親熱叫了一聲:“媽!早上好!”亞平媽原本胸中鬱結的怨還沒化開,只一聲“媽”便煙消雲散了,原本打定主意對媳婦不給好臉的,突然間心頭一片柔軟,“她真是個孩子,不記一點事兒!”亞平媽剛才還是八點二十的臉,突然就轉到十點十分上了,笑着轉身說:“起來啦!吃早飯吧!稀飯還熱着呢!亞平剛走。”

“來不及了,要遲到了!明天我早起吃。”

“一個早上不吃點東西怎麼行呢?餓出毛病來!”

“我辦公室有餅乾!白白!”麗娟快步出門。

亞平媽對坐在餐桌邊的亞平爸說:“說到底是個孩子,不懂事兒,要人教。心眼真是沒的,說完就了,我們大人不能跟她一般見識,你說是吧?”

“她說什麼了?”

“昨天晚上,你出去溜彎兒的時候,她要亞平。。。。。。。。。算了。小事一樁。不過我們亞平啊,爺們兒氣不足,不太鎮得住媳婦。”

“誰也別鎮誰,好好過日子就行了。你這話偏心,要是你閨女,你又怕閨女鎮不住女婿。當娘的心向來都左。”亞平爸說。

周末一大早,麗娟回娘家。一進門就倒在大床上裝睡不起。“吃力死了!又是工作又是家,要是在家做女兒就好了,有父母養着還不要看人臉色。”麗娟有感而發。

“怎麼?阿婆給你氣受了?”麗娟媽特別敏感。

“沒的事。婆婆很好,樣樣事情做到家,今天我過來,她還在家拆窗簾洗呢,一點忙都不要我幫。我說的是單位里,老闆不好對付。二老總的要求簡直跟朱建華跳高一樣,三天兩頭翻新。”

“拿人俸祿受人使喚,這是正常的。現在曉得飯碗不好端了吧?一直養着你花父母錢,都以為父母錢是天上下雪下下來的,不曉得艱難。小姑娘眼睛要活泛一點,領導想到的馬上要跟上,最好能想到領導前面。”

“想到領導前面?不想活咯?就是想到了都得假裝沒想到,你比領導還高,哪個敢要你?”

“也是。社會就這樣難弄。沒辦法。”

吃午飯的時候,麗娟毫無顧忌,手指當筷。媽媽還一個勁給她夾,“怎麼跟餓死鬼投胎一樣?家裡沒吃啊?”

“你不曉得亞平媽燒菜多難吃,我是一邊吃一邊可憐亞平前18年的生活,那是怎樣的蹉跎歲月啊!孩子這樣也長大了,不容易啊!來了六天,吃了5天豬肉燉白菜,好象他媽媽就會這一個。燒個紅燒肉,簡直就是暴殮天珍,什麼料都往裡面放,肉里一股姜味道。還有啊!他媽媽感覺是童養媳出身,那種可憐巴巴象,以折磨自己為快樂,苦行僧都不如她那麼苦,光幹活不吃飯,我都不曉得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麗娟媽聽完,從鼻子裡擠出個“哼“字,“她這是苦肉計,是做規矩給你看的,意思是她們家媳婦就是這樣當,你別理她,裝看不見。你要跟她一樣正中她下懷,你這輩子就有的苦了。我養女兒,不是給人家當老媽子的,他亞平有本事就請保姆,不叫他媽媽累,沒本事就是他媽願意伺候你們,你可別心一軟,幫着干,這一幫,以後再撤不下手了。先是副手,以後就成棟梁,再以後他們一家躺着就見你一人忙。不信走着瞧。”

“你放心,我看出來了。我就是按照你的方針行事的。”

“小逼丫頭聰明呀!不教就會!吃個雞腳爪!”
這邊亞平的媽也在跟亞平絮話:“亞平啊,你可發現,找媳婦過日子跟談戀愛還是有區別的?那些個看着好看的,不見得好用。而那些個也許不那麼入眼的,反倒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人說丑妻薄田破棉襖是男人的三個寶,不是沒道理的。你看麗娟,別的都還行,就是不大會過日子,眼裡沒活兒,到家不是一坐就是一躺,床亂得象豬圈一樣照樣刨個空就臥下去了。沒事的時候要麼看電視要麼搞電腦,我來一看,家裡灰都落多厚,上海污染這麼大,一天抹三遍都不顯得亮,何況你們一周一次呢?亂一點還能忍,髒不行啊,時間長了家裡要長蟲子長蟑螂,家具要長霉。一樣一樣都是錢添的,哪能不愛惜呢?冬衣被子什麼的,見個太陽就要搬出來曬,油煙機用完就要擦,不擦以後堵上了就廢了。人都說南方女人勤快,怎麼我看她一點不象南方人?還有,她好象還特別好吃。嘴不停地嚼着,家裡各種包裝的塑料帶,幾天就一堆。吃飯的習慣尤其差,光吃菜不吃飯。菜是留着看的,目的是就飯,她倒好,空嘴吃肉,一塊接一塊,也不曉得讓讓老人讓讓男人,眼裡沒旁人。我拐彎說她吧,她還說吃飯胖。哦!吃飯胖,吃肉反倒瘦了?家業再大,也經不住這樣吃啊!有句話叫坐吃山空,她真是又坐又吃。唉!本想改造改造她,你看她那天晚上的脾氣,哪裡講得?這要是不講,媽又怕你以後受罪。你們都沒過過苦日子,萬一哪天遭遇個什麼,她肯定不是陪你落難的人。想當年文革的時候,受批判的都是才子,身邊的佳人多少都逃脫了,能守在身邊不離不棄的,不是鄉下的原配就是以前的丫鬟。真感情都是要火煉的,我怕你萬一有個什麼事兒,經不起她的打擊。當然,媽希望你一輩子就順順利利的,不必經受考驗。”

亞平寬慰他媽說:“不至於的,媽。麗娟雖然嬌氣,她是上海女孩,上海女孩里她還算好的。至少不虛榮,我又不是有錢人,她跟我的時候我也不富貴發達,不就是普通工薪階層嗎?她媽當時不同意,她不照樣堅持要嫁給我?就沖這點,說明她心裡還是有我的。人哪能沒個缺點?要多看她長處。現在這年代,有幾家吃不起肉的,她吃點東西,你別老盯着她,你搞得我都不自在。”

“她那叫吃點東西?一碗紅燒肉我切28塊,你吃8塊,你爸吃7塊,她一人吃13塊!這盆肉要是在家裡,兌點蘿蔔土豆,我跟你爸能吃一個星期!這樣算算,一個月下來伙食費得浪費多少?這家又不是金山銀山,每個人都敞着嘴從裡頭掏,多少錢也經不住折騰啊!更別提還要穿衣買房了。你看你們那一柜子衣服!一個人有幾個身子啊!一天換一套都能換一個月不重樣。煤氣電費電話你們的手機,出門坐車,哪樣不要錢?看着掙得多,這裡花花,那裡花花,一個月存不下幾個。你們腦子裡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萬一哪天誰病了呢?萬一有了孩子呢?需要錢的時候哭天喊地都不靈。媽是過來人,你們沒經歷過的,媽都要預先講給你們聽,不能看着你們走在河邊還不拉一把。你們那日子,過得太懸了!”亞平點頭稱是。

“媽跟你講的這些,你心裡有個數就行了,可千萬別學給麗鵑聽,不然我活也幹了,還沒落個好。她願意改就改,不改就算了,當父母的我也只能做這樣了。”

過會兒,亞平問:“媽,你們都來一個星期了,是不是該跟麗鵑父母見個面兒?我們結婚是分開辦的,好不容易湊一塊兒,一起出去吃頓飯吧!”

“誰請?”

“當然我們請啦!”

“出去吃什麼?不就是聚一起聊聊嗎?出去吃地方不敞快,人還拘束,不如在家吃,要不,叫她父母下個禮拜來家吃頓飯?”亞平想想,說:“好吧!您記得多買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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