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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阿飛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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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膠 - 5
送交者: defi 2005年05月25日22:50:31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哎!我跟你說件好玩兒的事!你想不想聽啊!”

“說。”

亞平親吻着麗鵑的肩頭,並用牙齒輕輕來回摩擦。

“你知道你媽為什麼今天出去,開始還高高興興的,突然就變臉了?”

“怎麼呢?”

“哈哈,她看見櫃檯里放的我的夜霜了。倩碧的,300多一瓶。我一看她臉色就知道了。你媽真是的,她自己不捨得用,不能不讓我用啊!我用的已經是中檔的了,高檔的什麼雅施藍黛的還有SK2的,我都不買。說起來300多,其實很耐用的,我每次用海綿棒挑一點點,薄薄擦一層,一瓶50毫升的能用10個月,一個月才合30多塊,一天才合一塊多,不算貴吧?”

“恩,不算貴,一點都不貴,你已經很節省了,是老婆里的節省模範。”亞平快要睡着了,聲音含糊。

另一間屋子,亞平媽把已經收拾好的行李,又一件一件從包里拿出來,滿臉溢着笑。“你怎麼那麼肯定她懷了?”

“不來月經不就是懷了?”

“那你怎麼知道她吃藥後懷的?”

“我估摸的。她現在有反應了,最少40天,往前推推,種上該是20天到25天前的事。她吃藥的時候是我們剛來的時候,哪挨得上啊?”

“你真不回去啦?我怎麼辦?”

“要麼你回去,要麼就跟我一起。要我說,你也別回,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家裡什麼你都摸不到邊,找不到了就來一個長途找不到了就來一個長途。來來回回的,不如在一起了。”

“那屋子怎麼辦?貓怎麼辦?花怎麼辦?”

“打個電話回去,叫鄰居照看一下。”

“你這一住時間不短啊!誰給你照看那麼長時間?”

“那就叫冠華把貓抱走,花死就死了唄!花重要還是你孫子重要?我怎麼感覺,這胎應該是男的?我呀,就想守這守着,看麗鵑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看我家孫子使勁長使勁長,長成個大胖小子,不看着,我不放心,麗鵑這孩子粗心,我怕她不懂事,不小心弄掉了。”

“你這是想孫子。要我說啊!不管男孩女孩都行。我們冠華是丫頭,你不也一樣喜歡嗎?”

“是。我不在意男女,只要是亞平的孩子,不都是我孫嗎?以後女孩說不定還金貴,報紙不都說了嗎?中國多少年後4千萬光棍,有個孫子,還成了定時炸彈了。”老兩口合計地心花怒放,好象胖孫子或胖孫女已經在眼前了。

“哎!冠華爸,你知道我今天怎麼突然就在商場暈了?”

“怎麼呢?”

“唉!你不知道,我看到櫃檯里放的那一瓶就比一塊硬幣大不了一點點的瓶子裡裝的那抹臉的膏,居然要300多塊!”亞平媽還做手勢比畫給亞平爸看。

“再多跟你有什麼關係?人家放商場裡,1字後面畫 10個零,只要你不去買,他就賺不到你的。”“恩####”亞平媽的“恩”字是從嗓子眼裡擠出的還拐幾個彎兒,嘴巴撇得那個長,“就有人上那個當呢!”說完指指亞平的臥室。

“那張臉可值這麼多錢呀?抹了以後可就成仙了?唉!現在的孩子,真能糟蹋。錢不當錢使,簡直是廢紙,我老替他們發愁,也不曉得他們可有存款,我沒說錯吧?這要有個什麼事情,抓瞎!馬上孩子要出來了,要使錢的地方太多了!少一個子兒人家都不會送給你。怎麼都沒替未來想想呢?幸虧我防備了點兒,實在不行,到時候他們缺的時候,我這裡多少能補補。唉!”老太太又長吁短嘆。

“孩子們自有他們的活法,你別老跟着後頭講,講多了他們要煩的。能不羅嗦儘量不羅嗦。媳婦這懷孕了,你可別跟着嘀咕她,叫她不高興,對肚子裡孩子不好。”亞平爸開導亞平媽。

“我不會的我不會的。”亞平媽慌忙擺手,“我忍住不講,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只要她高興,愛買什麼買什麼,沒錢我給。一定不能氣了我家孫子。”亞平媽自甘地就降低了身份,為了孫子屈尊。


(未完待續,敬請期盼)最後更新2005年1月20日

第二天一早,亞平陪着麗鵑去了醫院。化驗結果一出,明顯一加號。

麗鵑的臉又開始哭喪了。

坐到醫生對面,醫生看完單子說:“懷了。結婚了嗎?”

“結了。”“頭胎?”

“頭胎。”

“那就要着吧!”

“不行啊!我上個月沒準備懷孕,感冒吃了好多藥啊!”

“哪天藥結束的?哪天受孕的?”

“記不清楚了,好象混在一起。”

“沒關係哦!不會有影響的,你要真害怕,三個月後做個羊水穿刺就知道了。按道理來說沒問題,你這麼年輕,正是生孩子的年齡,孩子會健康的。不健康的,就自然選擇掉了。”

“那我沒準備好懷孕啊,什麼酸都沒補。聽說要提前補葉酸的。”

“沒事哦!現在人營養都足夠,沒必要補,你要擔心,從現在開始補都來得及。以前人誰補啊?孩子不都好得很?現在人都考試考怕了,什麼都要提前準備。懷孕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有什麼可準備的?”

“不需要做掉啊?”

“做什麼?腦子有毛病。不是我嚇唬你哦!頭胎,輕易做掉容易造成習慣性流產,現在好多婦女來看不孕都是以前刮宮刮壞的。你安心懷孕把,27了吧?年齡也不小了,要孩子正是時候。”醫生看一眼掛號單,又丟給麗鵑。

麗鵑咧着嘴出來。

亞平問:“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沒問題,可以要。”

“那就聽醫生的吧!”

“這下可遂了你爸媽的意了,倒霉的是我,身材丟了不講,還要跟你媽共住一個屋檐下好幾年。我打賭她看到孩子落地肯定不捨得走。我怎麼這麼倒霉?你跟你媽說,我不要她照顧,叫她回去吧,我自己媽在這裡。”

“你怎麼這麼固執呢?我媽是好心,你放心,她看你現在帶着孩子,肯定對你百依百順,不會為難你的,你就安心生孩子吧!她要敢對你不好,我嚇唬她去。”

“這是你說的啊!”亞平趕緊掏出手機跟兩家父母匯報。

麗鵑在樓下按門齡的時候,婆婆就敞開6樓大門鼓掌歡迎着回家了。那種殷勤叫麗鵑渾身不自在,走路是用攙的,還親自送到沙發邊。亞平斗膽替麗鵑倒了杯茶---------主動的,婆婆居然還笑逐言開。麗鵑的眼睛快樂地瞟到屋頂,來迴轉着眨。真是母憑子貴。
那天下午,麗鵑被婆婆安排着在臥室使勁睡,把前一向缺的睡眠補得足足的,窗簾拉成夜的樣子,外頭一點動靜也沒有,連公公以前不時的咳嗽都沒聽見,以至於麗鵑想,那公公以前咳嗽是不是裝的,怎麼一聽到自己懷孕了就沒聲了。

睡到自然醒,天都暗了,看着要黑的樣子。婆婆湊上來遞個蘋果,皮都削得乾淨的樣子,和眉善目地掛着討好的笑說:“休息得好不?你現在就要多睡睡,旁的什麼都不要想,我怕你爸吵你,你一睡覺我就把他趕出去遛彎了。”麗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不知道怎麼答話。

晚上,一桌子的飯菜。其中有一碗紅燒肉放在麗鵑眼前。“我就是按你說的那種燒法,沒放作料,就用黃酒泡了泡,用醬油冰糖燒的,你嘗嘗可是那個味兒?”麗鵑嚇得不敢動筷子。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亞平伸筷子過去嘗,亞平媽看了,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說,我那是給麗鵑燒的,你盡她先吃,吃剩的你再吃。她現在一個人要吃兩個人的飯呢!你別跟你兒子奪食。

亞平故意裝出副痛苦的樣子說:“這哪是我跟他奪食啊!分明是他跟我搶。這孩子,不要也罷。”

“盡胡說八道。”亞平媽笑了,敲亞平的手一筷子。

麗鵑吃完了,非常痛快的,解氣地推了碗徑直上樓,坐在電腦前。她現在可以公然不用看婆婆的臉,想幹嗎就幹嗎,而婆婆是不會再叫她動一根手指頭了。

麗鵑一走,亞平媽就低聲跟亞平說:“你跟麗鵑說說,現在有孩子了,那電腦電視都少看看,有輻射,對孩子不好。我不去說她,我說她,她回頭不高興。你說的時候也婉轉點兒。不是不叫她搞,少搞點兒。她要是急得慌,你就多陪陪她說話,你也不要整天坐電腦前頭,你一坐就勾她的癮。你這兩天上街,看有什麼好看的雜誌小說,多買點回來,占着她的眼,她就騰不出空玩電腦了。”

“還有你,”亞平媽回頭對亞平爸說,“你稍微注意點兒,抽煙到門外頭去抽,你那污染,能把孩子熏不長了。”

亞平爸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完了自嘲一翻:“有句話怎麼說的來着?只聽見新人笑,哪管老人哭?有了小的,老的不讓活了。唉!真是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他們的,但終究是他們的。我們也該讓位了。”亞平媽喜不自勝,一點不帶掩飾地說:“可不就這意思?”

麗鵑自此開始了少奶奶的生涯。肩不挑手不抬,油瓶倒了,不跨,等着婆婆扶起來自己才走過去。跨都太費力氣。麗鵑突然覺得,這懷孕的滋味也不是什麼太糟,除了偶爾犯犯酸水,其他一切如常。“我家這個孫子是真乖!一點不鬧人。人家娘都給鬧得翻天覆地,上吐下瀉,這個好懂事啊!”亞平媽每天主要的工作,除了幹活,就是在得空的時候使勁盯着麗鵑的肚子,貪戀地看。雖然麗鵑的衣服下面平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可老太太已經預料到不久以後的膨脹,壯大,豪邁。

“也許是個女孩呢?女孩比較安靜。”麗鵑說。

“不會,看着象兒子,我感覺的出。”婆婆笑得很滿足。“你別多心啊!我無所謂男孩女孩,我都喜歡,冠華家已經有個男孩了,你這個要是女孩,我們家就湊成好字,也不錯。男孩女孩都一樣,我不封建。”亞平媽趕緊解釋,生怕媳婦不高興。“但我還是覺得是男孩。”忍不住,又追加一句。

麗鵑一點不關心她婆婆的看法。誰也沒求她在這住。她住着,麗鵑當然舒服,她不住這,麗鵑也自由。她喜歡孫子還是孫女,一點不影響大局,愛帶不帶,只要是麗鵑的孩子,麗鵑自己就會疼,多個奶奶疼少個奶奶愛,一點不影響成長。“你媽要是挑三揀四,怪我生男生女,就叫她走,我不稀罕她給我帶。”麗鵑說。

“不會,我媽從沒那個思想。你別藉口編排我媽。”亞平保證。

周日,亞平在他娘的千叮萬囑下,攙着老婆回娘家。

一跨出樓的大門,麗鵑就甩開亞平的手說:“走開呀!我又不是老太太,你幹嗎老拉着我?你又那麼高,拽得我胳膊好累!我自己會走!”說完,推了亞平一把。

亞平摟着麗鵑的腰說:“我不拉着你,我們能出得了門嗎?我媽盯着看呢!你現在愛怎麼走怎麼走,翻跟頭走我都懶得看。”

“哦!原來我生孩子還是為你爸媽生,你一點不關心,根本沒我。”麗鵑開始找茬。

“你怎麼不講理?你不讓我拉,你能說,我就不行?你推我,我就得死企百賴地纏你,你才滿意?是不是孕婦都這麼變態啊?”

“錯!我不是孕婦的時候就已經這麼變態了。並不是因為懷孕造成的,你認命吧!”亞平齜牙咧嘴。
一進麗鵑家門,麗鵑媽就迎出來,也是盯着麗鵑肚皮上下看,肉眼笑成一條縫

“喲!看不出嘛!小逼丫頭也要當媽媽了!你會當吧?自己還是小孩樣!”

“誰都不會,出來了自然就會,肯定比你強。看啥看?你們都有毛病啊,一見我就盯肚子,你能看出個鬼啊!”

“怎麼樣,他媽媽現在還找你麻煩嗎?”麗鵑媽看亞平一不注意,就壓低聲音問麗鵑。

“屁都不敢放一個。要多溫順有多溫順,家裡現在我老大。哪個在我面前說話都很小心。萬一氣到我,不給他們生。”

“就是,你現在正是享受的時候,不要有負疚感,想做啥就做啥,想吃啥就吃啥。你以為他們那是對你好啊?告訴你!那是對你肚子裡的孩子好!他們不過是借你肚皮用用。你現在不搭搭架子,把家裡的地位抬高,以後沒機會了。”麗鵑媽面授機宜。“告訴你,趁這個機會,榨榨看,他媽有多少油水。以前你沒藉口,不好意思張口, 現在有孫子了,錢也不是給你用掉,都給他家孫子用掉了。你去試探試探,有多少都拿來。”麗鵑媽說。

“他們那窮酸樣,能有幾個錢?我不稀罕,我自己的兒子,我自己養,不花他們的,也省得他們指手畫腳。你以為他們的錢好用的啊?給你一分象施捨幾萬一樣,拿那點錢不夠受他媽媽教育的。”麗鵑倒是很有骨氣。“你這話說的!你的孩子也是他家的孫子,孩子又不跟你姓,還不是姓他家的李?他們就是出錢也是理所應當,幹嗎不要?他家就亞平一個兒子,你不要,不都給他姐姐?你就要。”

“你煩死了。錢錢錢,那點小錢,有什麼好爭?他家要是李嘉誠我就花點心思,那點錢,根本不值得。”

“說老實話,做姆媽的心思,我根本不想要你生孩子,生孩子多苦呀,疼在你身上,他們就知道高興。更別提以後帶的艱難了。生孩子是女人一個坎啊!我只要我女兒健康平安不受罪就好,我管他家人呢!”

“不要亂講!小孩是我決定要的。亞平根本沒逼我。反正遲早都要生的。遲生不如早生,生完了還有人給我帶。等我老了,都三十五六了再生,他媽媽說不定都癱床上了,干也干不動,我到底有幾隻手?去照顧誰?”

“哎!他不是有姐姐嗎?姐姐在哈爾濱?離他父母近啊!叫他姐姐照顧!你那麼苦自己幹嗎啊?人家都沒賴上你,你主動去想。神經病。”麗鵑媽點一下麗鵑的太陽穴。“早生也好,一個的任務,總歸是逃不掉的。”

晚上,麗鵑躺在床上。亞平躺着看書。

“你,要不要來翻翻書?”麗鵑指指自己的下面,扭捏作態。

“不要。翻壞了怎麼辦?小心點好。”

“你這人!很煩的!叫你看書,你就看!還躲躲閃閃,推讓什麼?人家想看嘛!”麗鵑臉都紅了,背過臉去不看亞平。還發着暗怒。

麗鵑一懷孕,明顯的反應就是想要。白天一坐下來,稍微沒人打擾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春宮圖,自己坐着坐着都開始覺得很不好意思。

亞平猶豫着,手伸出去又抽回來。麗鵑一把把亞平的手抓住,不由分說蓋在自己的胸上。“痒痒,抓抓。”

亞平開始輕輕抓,一抓,問題就大了。沒一會兒,亞平呼吸開始急促,面紅耳赤。麗鵑也開始瞳孔放大,鼻翼忽閃。

亞平關燈。

亞平象捧着沒有把手的玻璃杯一樣小心翼翼輕拿輕放,令麗鵑非常不滿。

“完啦?才三分鐘?!你搞什麼呀?!人家,人家都沒感覺到!”麗鵑生氣地蹬亞平。

“好好,摸摸,摸摸。我不敢啊!捅壞了怎麼辦?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你稍微節制點,等過了危險期再要。”

“哪那麼容易掉?掉的是少數。你這樣,我日子怎麼過呀!前三個月後三個月,你不要我活咯!”麗鵑難受得不行。

“我親親你好吧!”亞平跟着哄。

麗鵑真要發狂了。夜夜想要,而亞平窮於應付,拼命阻擋。“你是不是荷爾蒙分泌太旺盛了?這樣不行啊!遲早得出事。去看看醫生。”亞平說。

“看個屁呀!我怎麼說?說我晚上沒有男人睡不着覺?何況,你那小牙籤,我根本察覺不到,出什麼事?你簡直太討厭了!搞得我整天沒心思干別的,你小心我出門叫鴨啊!你老吊我胃口,把我胃口越吊越大,你乾脆餵飽我一次我不就不折騰了?越是飢餓狀態我越是想吃。你真是討厭!”
那夜,麗鵑使勁使壞,憋在嗓子眼的聲音那個騷,眼波那個媚,手上那個勤快,讓亞平無法抵擋,本着就讓麗鵑過一次癮,順便洗刷小牙籤的恥辱,亞平放開膽子窮折騰。麗鵑那夜睡得很塌實。塌實到打起微微的小呼嚕,一覺到天明。

“沒事吧?”早上,亞平早上一醒,第一件事情就是翻着麗鵑的小內褲看。

“去去去!跟你講不會掉,你真煩人。一點事沒有。再來我都經得起。”說着嘴巴就朝亞平肚皮下湊。亞平嚇得提上褲子就蹦下床,說:“不來了不來了,我做一夜噩夢。你還打呼嚕,真是!”

麗鵑面色滋潤,神采飛揚地套上旅遊鞋上班了。

一夜美好抵上三斤西洋參。麗鵑神清氣爽。

氣都不喘地怕上五樓辦公室,坐下來泡一杯阿華田,小心地剝着婆婆煮的蛋殼,準備吃早餐。孕婦就是好,在單位也成了被保護的大熊貓,想幹嗎幹嗎。

忽然,麗鵑身下一股暗熱。那種熟悉的例假感覺。

麗鵑渾身雞皮疙瘩爆起,大喊一聲壞了,就衝進廁所。

麗鵑衝進廁所褪下褲子一查,虛驚一場。水而已。

但那一天麗鵑覺得很不舒服,感覺自己象個脫水蔬菜,不斷將體內液體往外排。下午時分就忍不住提前回家了。

回家以後不敢怠慢,馬上躺床上睡覺,並不敢告訴婆婆出了點狀況,只說有點累,想睡。到了夜半時分,麗鵑再檢查,壞了,開始出咖啡狀的液體,介於血與水之間。麗鵑開始急了,推醒亞平看。亞平一下就從迷糊中清醒出來,說,“要不要去看急診?”

麗鵑說,“這半夜三更,怎麼去呀?要不,明天一大早就去?”

亞平皺着眉頭惱火地說:“你看你!跟你講不讓不讓,你非要!這下出事了吧?掉了要你好看!”也許是因為半夜,本來就有下床氣,亞平口不擇言,一下麗鵑就蹦起來了,聲音也放大:“我又不是故意的。又不是我想叫他掉的。這還不知道情況怎樣呢,你就發狠,可見你心裡根本沒把我當人,完全為你兒子着想。你怎麼不想
這要是掉了,我受多大罪?你還算是丈夫呢!真是禽獸不如。”

亞平聲音更高:“我不替你着想?我跟你講多少次不行不行,你死纏着我,你向來任性,從沒為別人考慮過,甚至包括你肚子裡的孩子!”

“你叫什麼叫!那個長在你身上,你要不想要,我能強姦你?你真替孩子着想,第一天就乾脆分床!出了事情一點擔當都沒有,就知道怪老婆。你現在罵我有用嗎?他要是掉了,已經掉了。你不想着安慰我,半夜裡跟我吵,沒有人性。我終於看到你真面目了亞平。人只有在患難的時候才見真心!”

婆婆已經隔着門大聲敲了:“亞平!半夜裡不睡吵什麼?她現在能生氣嗎?你怎麼不懂事兒!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先睡覺!”

亞平拉開門,光着膀子沖他媽喊:“她流血了!”

婆婆慌慌張張衝進臥室一把掀開被子就要去揭麗鵑的內褲。麗鵑嚇得捂起來喊:“哎!”

“怕什麼?我看看,情況嚴重不嚴重?我過來人,好歹知道點兒!”情況緊急,麗鵑也只有讓婆婆看。

婆婆面色凝重地說,趕緊躺着,不要生氣着急。我給你捂上條暖毛巾,護着肚子。明兒一早就叫個車上醫院。完了轉頭問亞平:“你怎麼她了?突然就這樣了?”

亞平惱怒地說:“你問她自己!”

麗鵑憤怒地看着亞平。

“你去沙發睡覺,我晚上陪着麗鵑。”亞平媽命令。

第二天一早,亞平領着麗鵑上醫院。排隊,掛號。

麗鵑的衛生巾上已經象例假一樣紅了一大片。麗鵑都絕望了。

醫生用B超反覆在麗鵑的小腹上掃描,然後遺憾地說:“不行了,孕囊都掉下來了,找不到了。保不住了。清宮吧!去手術室排隊。”
“怎麼會這樣呢?是不是我前天同房造成的大?”

“不一定的。原因很複雜,可能胚胎自己的問題。這個很難說的。流掉是好事啊!比以後長成型了才知道有問題要好。你還年輕,不怕。”

“那。。。。。。。那以後不是會不孕?”

“不會。注意休息就行了。保持清潔。我們這裡是大醫院。”麗鵑徹底糊塗了,不知道醫生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人嘴兩張皮,怎麼說都可以。

麗鵑和亞平哭喪着臉回去。亞平一路上沒說一句話。麗鵑覺得,亞平是在怪自己,麗鵑很想張口道歉,可又不願意為此說句軟話。麗鵑身心具痛,在她躺在手術台上,感覺冰冷的器具在體內攪動的時候,心都碎了,人也意識模糊。她多麼希望在她走出手術室的時候,亞平給自己一個有力的擁抱,讓她覺得世界不是那麼糟糕。而她步出門外的時候,亞平只從椅子上站起來,拉着她就走,甚至沒問一句:“痛嗎?”

亞平內心裡很難受,他覺得自己是謀殺犯,在頭腦清醒的情況下明知故犯地將自己的孩子弄死了。這種自責,讓他不想說一句話。他並不怨麗鵑,可就是不想張口說話。在麗鵑躺在手術台上煎熬的時候,亞平的痛一點不亞於麗鵑。這個孩子,在沒有的時候,亞平不期盼,有了以後也只是感到新鮮。他突然意識到這孩子的存在,並與他息息相關的時候,正是那一夜,在碰撞中,在狂野中,他背後一身冷汗,當時他就有不好的預感,而當這一預感實現的時候,他才知道,其實內心,他多麼希望這個孩子可以活下來。失去的時候才覺得特別留戀,無比珍貴。

“醫生說,也有可能是基因不好,自然選擇掉的。”麗鵑終於張口了。

亞平還是不說話。麗鵑的話絲毫沒有減輕亞平的愧疚感。他固執地以為,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回到家,麗鵑和亞平都沒辦法面對亞平媽期待的目光。

亞平媽一看兩人如喪考妣的臉,就知道大勢已去。一家都陷在沉默的愁雲慘霧中。亞平媽拍拍麗鵑的肩膀說,天災人禍,下次努力吧!

麗鵑現在神經特別敏感,一句無心的話要讓她想半天。“什麼是天災人禍?這人禍,是指我嗎?”

晚上,亞平爸躺床上問亞平媽:“你說,這孩子好好的怎麼就掉了呢?是不是亞平犯混給折騰掉的?前天晚上我真想叫你敲他門,動靜那麼大。”

“這麗鵑,我一點沒看錯她,一點事兒不懂,你一個要當媽媽的人,能跟亞平那樣折騰嗎?我就少講一句,叫他們分房睡,就成現在這樣。唉!講起來他們都是大人了,我們老的不應該大事小事都管。可真不管哪行?一天都離不了人。我就這在根兒上看着,都出事兒。你說這種事,可是我們當老人的該講的?這兩個孩子真不叫人省心。屁事都幹不了,尤其那個麗鵑,連個孩子都帶不住。那天晚上見紅,我去看,亞平氣得不行,叫我問麗鵑怎麼回事,我現在都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現在孩子也沒了,我們在這呆着也沒啥事兒了,不如回去吧!那邊屋子,花和貓都離不開人。”

亞平爸說:“她這剛小產,我們不多住幾天伺候伺候?”

亞平媽說:“她這裡有親娘,沒事兒的。我走,是我一天都住不下去了,一想到孫子沒了,我難受。我若擺着個臭臉,她還怨恨我,你叫我笑給她看,我笑不出。早走吧!”

“行。”

第二天亞平媽就跟躺在床上的麗鵑告別了。

“鵑啊!我和你爸現在也沒事兒了,我們就合計着早回。那邊屋空着,花干着,貓也沒人喂。你說呢?你要是覺得需要,我們就留下來照顧你幾天。”

麗鵑馬上回答:“不用,我沒事兒了,趕緊回吧!別出什麼事兒。”

麗鵑是在公婆走後,流產的地三天上才打電話告訴她媽的。麗鵑媽一奔過來,望着冷清的屋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個老逼真沒人性!哦!我家孩子都這樣了,她掉屁股就走。我早跟你講過了,她那絕對不是對你好,她好都看在你肚子裡的孩子身上。這世界上,能真心真意對你的,除了親爺娘,不會有第三個。連丈夫都靠不住!你還可憐她,說以後老了伺候她!屁!你要記住,她今天是這樣對你的,以後她再來,你把她拎出去扔到黃浦江里!給他家生兒育女?!門都沒有!從今以後你叫亞平結紮,省事!”

“我都這樣了,你能不能給我倒杯水啊!就知道站那裡挑撥。”麗鵑歪着身子。

兩天沒見亞平笑,兩天也吃得不好。她心裡好難受。娘一來,沒一句安慰的話,就知道罵人。

“哦!哦!你躺着,我去倒杯牛奶給你。”麗鵑媽跑去廚房。“家裡連牛奶都沒有啊!這個惡毒的老逼!”麗鵑媽又開始罵罵咧咧,麗鵑頭疼得厲害。

麗鵑媽捧來杯紅糖水說:“你看那兩個老傢伙心壞閥!走了家裡連口吃的都不留,難道叫你自己跑出去買?亞平更不是東西!你流產了,他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嘛!照去上班。還有,出這麼大事情,他亞平怎麼不打電話告訴我一聲?我把女兒交給他,哦!懷孕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匯報,沒了,屁都不放一個?不行!我得去找他算帳,我倒要問問他怎麼回事。”麗鵑媽恨不能馬上就去找亞平。

“媽,不是亞平的問題,醫生說,可能是胚胎不好,自然選擇掉了。”

“這話什麼意思?亞平的精子有問題?我從來就沒看他運動過,整天坐電腦前面,這樣的男人,精子能游得動?肯定是他的毛病!”

“你不要胡說了好不好!哎呀!你真煩。”

“女兒啊我跟你講,這家人心不好。你難道看不出來?北方人,特別自私,把女人都當家裡的東西一樣,不曉得寶貝的。當初,那麼多南方人上海人你不選,怎麼選個北方佬?有幾家人能做出頭一天還笑臉,第二天孩子沒了就走的事情?”

“他們走是因為家裡沒人看,花和貓都要死了。”

“屁話!你懷孕的時候家裡就有人了?花貓就不死了?你一流產都死了?這只能說明,在他們眼裡,孫子是第一位的,你根本就可有可無,是你或是另一個女人做媳婦,對他們都無所謂,不過就是養孩子的工具。你在他家的地位還不如只花貓!”麗鵑媽把花和貓混淆在一起,簡稱為花貓。

“這些話,按說我做娘的不該講,一講,你要說我挑撥離間。但我不講難過,我怕你眼睛不睜開,看不見!麗鵑啊!你以後要長長心眼,亞平的錢要看看牢,自己要存點私房錢,萬一有一天他們不要你了,你不要什麼都沒有。我現在都懊悔,當時買房子應該就寫你一個人的名字,他亞平家什麼錢都不出,憑什麼分他們一半?”

“姆媽!你能不能講點好聽話?!”

“我講的話不好聽,但是實話!你小姑娘不要太單純了,受外地佬的騙,到最後人家占着你的房子把你甩出去,你沒地方落腳。你個死丫頭,別不長心眼!”

麗鵑若有所思。

(未完待續,敬請期盼)最後更新2005年1月21日

麗鵑媽說的話,有一部分正是麗鵑所懊惱的。首先,婆婆是走是留,她一點不在意。婆婆留下來就沒經過她同意擅自決定了。當初婆婆來也是通知她一聲而已。這個家,對麗鵑來說,根本沒有做主的權利。在這個家裡,麗鵑始終覺得自己是過客而婆婆是真正的主人。婆婆的走,對麗鵑未嘗不是件好事。即便婆婆留下,也許整天擺一副哭喪的臉,也許整天問長問短,而麗鵑因為內心的愧疚也過得不自在。婆婆要走的那一刻,麗鵑心裡反而是輕鬆的愉快的毫不眷戀的。

但婆婆真的將門砰地一聲關上的時候,麗鵑便開始悵然。前兩天自己手邊的茶總是溫的,前兩天,上下樓都被婆婆攙着。真是孩子一掉,茶就涼啊!

真正傷了麗鵑的,不是公婆,而是亞平。亞平從出事到現在的表現實在是差強人意,象個霜打的茄子一樣突然就失去了神采。那個往日裡高大俊朗的男人莫明地萎縮了好一大截,整天低頭不語,甚至在他娘走後,他也這麼蔫不西西,完全不顧及麗鵑的感受。麗鵑原指靠找個高大的男人作為依靠,現在看來人的身高並不代表性格的強硬。在危機面前,亞平的表現太微軟,一個小小的打擊都令他無法翻身。“只掉了一個孩子而已,又不是天塌下來了。這樣的男人以後怎麼靠得住?”

麗鵑望着在家裡燒洗抹曬的母親,不由得贊同母親的話:“媽媽說話,雖然俗氣,叫人聽着不入耳,可句句都是實情。人們討厭俗氣,也許是因為討厭撕開皮膚後的血淋淋。真話總聽着刺耳。而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把心中真實的想法都赤裸裸表達出來。”
亞平媽走了,亞平的生活又回到原先的軌跡。睡覺睡到臨遲到前的最後一分鐘才起,卻不見浴室里擠好的牙膏和當日上班的衣服。從衣架上臨時收一件皺皺巴巴的襯衫套上,對着鏡子一照,前兩天的英姿勃發變成現在的衣衫不整。走進廚房,再不見可口的早點,鞋架邊上,皮鞋已蒙上細細的灰塵,只有象以前一樣找塊布擦擦,卻怎麼也找不到,不曉得被母親收到哪裡去了。“老婆,是被自己疼的,母親,是疼自己的。”一想到老婆使喚着自己去倒水,而母親總將水放到不冷不熱了才端到手邊,這是怎樣的天壤之別。

“麗鵑!鞋刷呢?”“不知道,你媽收的。”

“麗鵑!餐巾紙呢?”“不知道,你媽放哪兒了?”

“麗鵑!我那條灰色的西褲呢?”“不知道啊!以前是 掛在大衣櫥的,後來你媽整理過就沒見了!”

“麗鵑,到底誰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什麼事情都是我媽我媽,我媽要是不在,我們難道不過了?”

麗鵑冷冷地回答:“這個問題我也在考慮。這個家,到底誰做主?你媽憑什麼不經我同意就按照她的想法把家重新擺過?她只按她方便,在這住兩個月,東西收得我們兩年都找不回。那天問她創可貼在哪裡,她說就在我手邊的櫥子裡,打開就看見。我打開以後找不到,她跑過來指給我看,那哪是我打開就看得見的?我得蹲下才看見。你知道你媽一直跟我抱怨什麼?廚房的柜子吊得太高,她夠不着。她如果在這裡住半年,櫥子一定是按她的想法重新打過,她夠着了,我們一去廚房就碰頭!”

“唉!麗鵑,你就不能稍微勤快點兒,有空在家呆着把家收拾收拾,你若覺得不方便,再把東西重新理一遍。不然生活多不方便?還有,你以後能不能象我媽那樣,每天早起個半小時,替我做頓早飯什麼的?”

“李亞平!你不要太過分!我現在不是有空在家呆着,我是在休產假!國家還憐惜我給我半個月休息呢,你回來看都不看我,都沒想着替我做頓晚飯。我媽白天要是不過來給我燒吃的,我這就餓死了!我不是家庭婦女,我憑什麼早上要犧牲我的睡眠起來給你做早飯?我也是要上班的,我也是拿工資的,憑什麼你不象我爸那樣每天早上出去買回早點來給我吃?我都沒要求你為我做這做那了,你還好意思要求我?你不要把你們北方那一套拿到我家裡來要求我,這是上海!這是新社會!我和你之間是平等的,誰都不欠誰!”

“北方怎麼了?南方又怎麼了?什麼時候婦女的傳統美德都不能丟吧?象收拾家,做飯,洗衣服之類的,不都是女人的事嗎?我媽以前也工作,也拿工資,也養活一家,我沒見她這麼橫啊!”

“李亞平!你媽是你媽,我是我!你媽是天生的奴隸投胎,以幹活為享受,但請你不要把這個標準強加在我頭上,我愛怎麼過就怎麼過。誰規定做飯洗衣服就是女人的事?哪條法律寫的?家裡就這麼多家務,都我干,你幹嗎?你翹着二郎腿等吃?你想把你媽慣你那套用在我身上,門都沒有!你要是覺得你媽好,你跟你媽過去呀,你跟你媽睡呀!沒人攔着你!你可以馬上滾蛋,我這就給你開門!”“胡麗鵑!你粗俗!你跟你媽一樣俗不可耐!多麼噁心下流的話你都能跟唱歌一樣不顧廉恥地衝出口!你媽那樣我能理解,她就一小市民,你!你!你還受過高等教育!真沒想到你能說出如此叫人噁心的話!”

“我噁心的時候多着呢!我自己都沒發現自己這麼噁心!我之所以變得這麼噁心,拜您所賜。不知道跟怎樣的男人在一起,一個詩情畫意的女人才會變得惡俗不堪,憤世嫉俗!我沒認識你以前,沒認識你媽以前,我一個髒字都不出。我現在都不敢照鏡子,一看到鏡子裡那個象斗架的公雞一樣的女人,一看到自己整日憤怒的臉我就替自己不值!就為你?就為你那個媽?我這樣糟蹋我自己?浪費我的青春?你只會要求別人不會要求自己,你不想想,在我流產以後的這段時間裡,你又為我做過什麼?李亞平,你要的高雅,我這裡多得是,‘夫善則妻賢’,‘近朱者赤近莫者黑’,‘凡是行為善良與高尚的人,定能因之而擔當患難’,我玩兒的這些高雅,以你的智商,你明白嗎?你聽得懂嗎?你自己好好去想想吧!”

半個月後,麗鵑上班去了。整天的慪氣與憤怒,令麗鵑神色黯淡,底氣蒼白。“麗鵑啊!你這個小月子坐得不好啊!一看就是氣血兩虧的樣子。小月要當大月養啊!小月比大月子還傷人。大月那是瓜熟蒂落,恢復得快,小月虧得大啊!要是不養好,以後身體要差一大截的。”對面的蔡大姐非常關心。麗鵑苦笑一下,眼圈就紅了。

“意外是難免的,哪可能到處都是花好月圓?這又不是大問題,你們年紀那麼輕,有的是機會。現在是不給生了,要是給生,想要多少有多少。你懷孕了,證明兩個人都沒問題。比那些從沒懷孕的要強多了。要有鬥志,愈挫愈奮,百折不撓。哎喲,這詞好象不恰當哦!一折就夠了。”

“蔡姐,問題不是這個。孩子以後有的是機會,本來這次我就沒準備好。掉了也就罷了,不然放在我肚子裡,我要擔心十個月了。我覺得你說得非常有道理,人一定要在完全準備好的情況下才能要孩子,稍微有一點點的猶豫都不行。我懷孕那幾天裡,老做噩夢,怕孩子兔唇或者六指。我想,這應該是心理不成熟。”

“不是這個問題,那是什麼問題?”

“我在想,家庭環境的差異,會造成夫妻間的分離。”

“瞎講。你和亞平,滿登對的。我說句實話,你家也不過是小家碧玉,他家又不是什麼官宦門第,從門當戶對的角度,你們很匹配。“

“好吧,我再描述得精確點:地域的不同,會造成夫妻間的分離。他家北方人,重男輕女的思想好重,他老想要壓在我上頭,強過我。”

“亞平不象這樣的人啊!我看他經常主動打電話過來問寒問暖,中午吃個牛肉麵都特地打電話來匯報一下嘛!”

“那是以前。以前他真的滿好的,從不挑剔我,也沒覺得我懶過。我們都是工薪階層,大家都滿忙的,以前我一周清潔一次他也沒意見。從沒挑剔過衣服要燙,早飯要做。自從他媽來了以後,整個家完全變了。你都沒看到他媽對他的樣子哦!他都那麼大的人了,飯桌上他媽還給他挾菜,一看到他吃飯,眉開眼笑,那種肉麻,我簡直。。。。。。。。汗毛倒豎!”“你媽不這樣對你啊?”

“我是女的!他是一個大男人!他在家裡要當棟梁的!”

“他是你男人,他媽眼裡,多老他都是兒子。”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對他再好,都比不上????一根手指頭。他媽可以把喉嚨紮起來,只要是她兒子喜歡吃的東西,她看都不看一眼。我怎麼做得到?他媽可以一夜不睡覺發饅頭,只要她兒子說一句想吃。我怎麼做得到?他媽把他衣服襪子都送到床頭,就差沒替他穿了,我怎麼做得到?他媽一走,把他的魂都帶走了。現在,他整天就跟我提一些異想天開的要求,諸如要我每天替他把皮鞋擦亮。諸如要我給他做早飯,諸如要我每天收拾家。以前,他有時候還替我端茶倒水,現在恨不得我跪在他腳邊伺候他!”

麗鵑講這番家長里短的時候,還儘量壓低聲音,不讓旁人聽見,沒想到隔着檔板的劉編這個老學究端着茶杯站起來,啜一口響茶之後看似無意,實則有心地說:“你的話啊,讓我想起一個典故:韓非子的《說難篇》裡有個故事,說的是衛靈公有個男寵,也就是今天講的男同志,叫彌子瑕。這個男寵年輕的時候英俊漂亮,很得衛靈公的喜愛。有一次彌子瑕的母親生病了,彌子瑕假借聖喻,偷了衛靈公的座駕私自回家探母。這在當時是個大罪啊!要被砍腳的。後來別人告訴衛靈公,衛靈公笑着說:“彌子瑕是個多麼有良心的人啊!他甘願冒着被砍腳的危險,也要去探望他的母親!”又有一次,彌子瑕在花園裡摘了一個桃子,嘗了一口,味道好極啦!他又把這個咬過一口的桃子獻給衛靈公。衛靈公又感嘆;“彌子瑕是多麼地愛我啊!有好吃的自己不捨得吃,還要留給我。”後來彌子瑕年老色衰了,衛靈公另有新歡,想起以前的事,非常生氣,說: “彌子瑕年輕的時候就欺君罔上,他還把他吃剩的桃子扔給我吃!”劉編又響亮地嘬了口茶,走了。
麗鵑楞住了,問蔡大姐:“老劉這是什麼意思?他在說我現在年老色衰了?所以亞平不喜歡我了?他每次講話我都聽不懂。”蔡姐想了想,說,我想,他的意思是,曾經的美好,不代表永恆的美好,生活在歲月的流逝中漸漸褪色,不是所有的藝術,都象斷臂的維納斯一樣永恆美麗。你不要老拿自己跟亞平媽媽去比。你想,男人三妻四妾新衣換舊衣的有的是,但你見過幾個換媽的?

“哦!你的意思我終於聽明白了。老婆就要俯首甘為孺子牛,只能低頭拉車,不能抬頭望路?”


“不是。他要求他的,你做你的。以你的長處攻????短處。他媽總不能和他撒嬌吧?你多哄哄他,男人要靠騙的。你跟他一樣吹鬍子瞪眼,不是越鬧越僵?”

“憑什麼每次都要我去求他?難道每次都我錯?憑什麼我得討好他?他不來哄我?”

“婚姻第一策略,以退為進。夫妻之間,有什麼對錯可言?要抓主要矛盾。毛選你讀過沒有?毛選第一章那是克敵制勝的法寶: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你不要把跟亞平媽的矛盾上升到跟亞平的矛盾。一個是敵我矛盾,一個是人民內部矛盾。這個局勢你要看清楚。一個要嚴打,一個要得饒且饒。”


麗鵑又沉思。

插個旁岔:這個劉編真是個人物,三朝元老卻總得不到重用,馬上都要混到退休了,才是個責任編輯。壞就壞在他那個才上,恃才傲物,又借古諷今,總是牢騷怪話一堆。沒一個領導喜歡他。要不是看他馬上就混到退休年齡了,早就把他給精簡了。上周開改版會議。領導先說個大方向:稿酬要少付,刊登的文章質量要高,廣告要多收,完畢。然後請大家發言。本來現在辦報就已經是完全商業化了,基本上就顧兩頭,一頭是政府,一頭是鈔票。只要是沒有購買力的讀者,一律不予考慮。先是刪掉了一些談思想有爭鳴的欄目-------因為凡是思想者大多少行動,想得多了還容易出政治方向問題,曲高和寡又沒人看還浪費版面,騰出來給廣告部。後來又砍去老年版塊,老頭老太太都摳門,為他們搞專版又騙不到他們的錢還得注意質量,性能價格比不合算,也騰出來給廣告部。現在又在討論砍什麼給廣告了,大家都默不作聲。沒人敢講‘乾脆除了頭版頭條新華社人民日報消息保留其他都做廣告算了’於是都不發言。

隔半晌,老劉端着杯子又開始講故事:“地主對長工說,替我去打瓶酒。長工問,錢呢?地主說,有錢去打酒那誰不會啊!沒錢去把酒打來,那才是真本事。過一會,長工回來了。空着倆手。地主問,酒呢?長工說,有酒喝那誰不會呀?沒酒能喝上口那才是本事呢!我的發言完畢。“然後端着茶缸子走了。

大家都憋着笑裝嚴肅,硬是沒憋住,不曉得誰起個頭,結果會議室哄堂大笑。主任鐵青着臉散會,會議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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