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面膠 - 8 |
| 送交者: defi 2005年05月25日22:50:31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轉眼到了秋天。 這天,亞平麗鵑正在家裡一起打遊戲,突然接到東北父母的電話。亞平父母平時從不主動打電話過來,都是亞平到了周末打過去。麗鵑一聽亞平在電話里喊媽,心就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壞了,錢沒了!” “不會吧?不可能!您別急!不就是個陰影嗎?仔細查查,不行去我姐那查查,哈爾濱是個大城市,比牡丹江的技術好。哎!哎!隨時保持聯絡。先放寬心。” 麗鵑問:“怎麼了?你媽?” “我爸。前一段不是說咳嗽得厲害嗎?都咳血了,老喊心口疼,一查,胸腔積水,懷疑是肺癌。” “確診沒有?”“沒呢!我想讓他們去姐那裡看看,大醫院查得仔細些。”“你爸爸知道嗎?”“光知道胸積水,不知道有可能是癌。”“那現在怎麼辦?”“只有老天保佑了。” 半個月後,冠華電話過來了:“確診。肺癌,中晚期。”“還有救沒有?”“這邊醫生說是手術不行,位置太靠心臟。只能化療。”“別忙別忙!你給我爸媽買兩張機票,我看他們到上海來最後確診一下比較好,我這邊聯繫醫院。” 放下電話,亞平面色憂傷。麗鵑摸摸亞平的頭說:“這是沒辦法的事,別難過了,看有沒有可能治吧!” “你知道上海哪家醫院治療肺癌最好嗎?”“不知道呀!網上搜索一下看看。” 打開網頁一看,有關肺癌的上海醫院,出現的是上海腫瘤專科醫院,上海胸科醫院。“這些好象都沒名氣啊?沒聽說過啊!”亞平不相信地說。“廢話,以前又沒人生癌,你怎麼會有這方面的信息?”“我怎麼覺得一提醫院就是水金醫院牌子最響呢?你認識誰在水金醫院嗎?”“不認識。”“你上海長大的,又在報社工作,多少有點了解的嘛!你別是因為是我爸,不上心啊!”“你這人怎麼這樣講話?動不動就懷疑人家不相信人家。我的確不認識啊!但翻牆打洞想一想,好象有同學的媽是水金醫院總務處工作的,好久不聯繫了,我得去找找電話。”“快去,這事就交給你了。” “我爸媽馬上要來了。這次來不比以前,我希望你表現好一點,能主動噓寒問暖的,讓我爸高興點。”“好的。”“你要懂事點,不要惹他老人家生氣。”“你說話真不憑良心,我什麼時候不懂事了?他們上次來,我不都讓着他們?儘量不說話不惹他們,你還要我怎麼樣?”“我爸這次來是看病的,我媽得照顧他,你能不能早點回家幫着做做飯干點事兒?減輕我媽的負擔?”“又來了。我早說過我不排斥做事,但我做,你得讓他們按我的方法,不要我做他們講,這樣大家都不高興。”“你看你!都這時候了,你還不曉得收斂點兒!我爸他沒多少日子了,你就不能讓老人高興些?” 麗鵑瞪了亞平一眼。有些話咽回去了。她怕一張嘴,就進入吵架局面。過了一會兒,麗鵑轉回頭輕聲跟亞平說:“亞平,你爸爸生病,我也覺得很遺憾,我盡力讓他高興。但你不能為了讓你爸舒心就把我送到地獄去。你爸爸生病不是我造成的,你看他那煙抽的,來兩個月把我家新裝修的牆都熏黃了,你自己想想,他的肺幾十年下來得黑成什麼樣?因為是你爸,我從沒說過,要是我自己爸,我早發火了。順他不見得是愛他。現在說這個已經遲了,你一說要接他來,我都沒說二話。說實話,我一想到他們來就頭大。上次到最後鬧得不愉快,你我之間都傷感情。這次特殊情況,但我也希望我們倆能約法三章:我盡我的能力做事,希望他們不要老挑我錯處。他年紀大了,心眼放寬些,對病也好。你說呢?”“麗鵑,你是我老婆,我只能要求你,我不能要求我爸,這你要懂。”麗鵑不說話了。
才幾個月沒見,亞平的爸突然就憔悴了。皮膚臘黃,那種慘澹中透着灰,一看就是不健康,大約是胸口痛的緣故,人更加佝僂了,眼睛都凹了下去,看着叫人不忍。 亞平媽坐在出租車上, 向麗鵑一貓腰說,你看,這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麗鵑沒來得及回答,亞平就接口說:“媽!您這是說得什麼話呀!我自己的爹媽呀!這還不都是應當的。”“不是,我是說麻煩麗鵑了。” 麗鵑笑笑,正要答話,亞平又搶着說:“麗鵑是您媳婦兒,一家人,怎麼說這種客氣話呢?”亞平媽並不接話,拿眼睛看着麗鵑。 麗鵑還是笑笑。亞平用腳踢踢麗鵑。麗鵑張口說:“哎!” 一進門,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麗鵑想到上次婆婆一進門就找家什做飯的事情,這次特地去以前就在樓下飯店定了三菜一湯恭候着,只等回家後微波盧里轉轉就行了。 一家人坐在桌邊。婆婆看了飯菜一眼說:“你爸現在胃口不大好,吃不了這麼硬的飯,我還是給他下點兒稀麵條吧!你們先吃,我一會兒就得。”老太太又開始在廚房裡翻箱倒櫃。“我上次放這兒的麵條呢?”“吃完了,沒來得及買。有方便麵行嗎?”麗鵑趕緊站起來問。 “方便麵不行,裡面有化學的東西,對身體不好,你們也要少吃。我自己擀吧!你們你們吃,別等我們了。” 話音剛落,亞平爸在桌邊大聲地開始咳嗽,咳得前仰後合,亞平忙着給爸捶胸,麗鵑一看老頭兒的口水噴得到處都是,還沒動筷子的菜就在他眼前頭,嚇得趕緊把菜端一邊去,並接話說:“媽,我們等你,一起吃吧!” “老頭子啊!你咳嗽的時候捂上點嘴,免得叫人嫌棄。”亞平媽說。 “媽!您這話說的!不嫌不嫌。爸這是病了,哪來得及呀!是吧,麗鵑?”“啊?啊!” 晚上,亞平爸坐客廳看電視,亞平媽伺候着洗臉洗腳。 亞平爸又開始咳嗽,這一次咳得叫人揪心,一口氣提不上來,臉色憋得血紫,光張着嘴,不見進氣,亞平媽忙着牌背,亞平急着抽衛生紙擦痰,麗鵑一旁站着手足無措,特別是老頭瞪着眼睛憋得難受的樣子,令站在一旁的麗鵑都有窒息的感覺,似乎是被人扼住喉嚨捏住鼻子一樣不爽快。 “麗鵑啊!一家人忙成這樣,你就不能幫着把洗腳水倒倒?人都從這盆上跨來跨去,一個失足踢翻了,你這可都是地板地呀!” “哦。”麗鵑走過去把盆端走。“擦腳巾子。”亞平媽順手把腳布也扔過去,本想搭在麗鵑胳膊上,麗鵑嚇得往後一退,掉在地板上。麗鵑蹲在地下,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提溜起腳布的一個拐角,端着腳盆走了。 “麗鵑啊!不是我說你,你看我媽跟你都陪着小心,生怕惹你不高興。她在車上說那句話,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老人心裡多難受啊!”“哪句?就那句‘給你們添麻煩了’?這不廢話嗎?跟自己孩子用得着這麼虛偽?真怕麻煩別來呀!我既然不反對,自然就是做好準備了。我都沒跟你說了,你還怪我,我聽你媽那句話不順耳,覺得她一來就挑釁。還有你,你媽那話,明擺着就是說給我聽的,你接那麼快幹嗎?生怕掉地上。你回答再快都沒用,她要聽的是我說。”“那你怎麼不說?”“沒你速度快。這麼好的表功機會,你搶去了。”“我這不是怕你萬一不回答冷場嗎?老人心裡該多難受啊!老人就怕給孩子添麻煩,為孩子付出是應該的,要孩子回報就難受,這種心情你要理解。” 麗鵑翻眼看看亞平,不說話。 “還有,你別表現在臉上的嫌棄我爸。他是癌症,不是傳染病,他一咳嗽,你嚇得把菜到處亂藏,我媽看了什麼感受?”“亞平,你這就叫不講道理,他就是不病,咳嗽也不能衝着菜吧!更何況痰里還有癌細胞呢!你吃得下去我吃不下去。我如果不講道理,就讓他出門咳了,我還自己轉移菜呢,你就不平。還有你媽,剛才你爸的腳布都要扔我臉上了。亞平我認真的,下次你爸再咳嗽,我去拿衛生紙,你去倒洗腳水,我心理沒準備好。你爸爸有腳氣,我真的有點怕傳染給我。我不是嫌棄你爸。他那是長腳上,我要染上了,就長手上了。我要是長手上,你那裡估計也就染上了。” “你!唉!媳婦跟女兒真是不同啊!我原本希望你能在我父親生病的這段時間裡跟我同甘苦共患難,看樣子是不可能了。你真傷我心了。” “亞平,你別這麼說,剛開始,我心理上還沒適應。你爸是我認識的人里第一個生這種大病的,我從沒伺候過人,我可以學,但要慢慢來,你別指望我一步到位。而且,你也不能要求我對待你爸象你姐對待你爸一樣。換個位置想想,要是我爸病了,你會端洗腳水?反正,如果真是我爸病了,啊呸呸!我會努力從你的角度出發,儘量不麻煩你,不讓你覺得尷尬。” “麗鵑,你的話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不麻煩你。唉!” “你這人怎麼這樣?我說的是我自己,沒說你,夫妻之間講話,你還這樣小心眼,這不是叫我以後不能說話嗎?你不要把辦公室政治帶回家好不好?我說我的時候就是我,沒說你。” 麗鵑扳過亞平的頭說:“這樣,亞平,我們要分工合作,將優勢發揮到最大化,我能做的,就是搞搞外交,找找人啊,問問醫生啊,托托關係什麼的,我把這部分處理好了,不讓你操心,好嗎?” 亞平沉默地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蒙蒙亮,一家四口就頂着晨縷出動了。這種全家坐公共汽車去看病的提議是婆婆堅持的,反正就一句話:“以後要用錢的地方還多着呢!”麗鵑心裡不以為然,首先她對一大清早坐一個半鐘頭的汽車覺得很不划算,亞平父母始終沒有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觀念。特別是現在這時候了,還將不多的時間浪費在路上,勞民。更何況亞平爸身體已經這樣了還要去擠公共汽車,跟一大堆民工上班的人塞在空氣污濁的車廂里,對身體也是折磨。依亞平的指示,麗鵑只有聽的份兒,沒有發言的權利。 一家人晃晃悠悠到了地方,麗鵑路上站着都睡着了。 亞平排隊掛號,亞平媽陪着亞平爸找地方坐下,麗鵑去找熟人拉關係。 終於掛上了潭教授的號。潭教授是胸肺科主任,一頭花白的頭髮,戴着無框的眼鏡兒,看着就很有學問,叫人信任。 “潭主任,這是以前拍的胸片,這是以前的病歷。”麗鵑把亞平父母千里迢迢背來的資料一一交給潭主任。 潭主任隨手抽出一張來,根本都不夾在燈板上,就衝着門口的亮看一眼,恩了一聲說:“看着有點象那個呀!這樣,你們再去做一遍檢查,做個胸透,做個痰液細胞檢查,抽個血,不行就再做個胸腔穿刺,我要確診一下。” “哎!潭教授!我父親的病已經找了兩家醫院看過了,這就是確診的病歷。您看。。。。。。。還有必要嗎?” “哎!你這個人真是的。我是醫生,我說有必要當然有必要。你不去做,不就是怕花錢嗎?怕花錢還來這裡幹什麼?回家養養,吃好點喝好點好來。我要你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不是說要騙你這幾個錢,我們這都是三類甲等大醫院,不會矇騙你們這幾個錢的。我剛才看過了,這兩個醫院都是小醫院啊!我既然要看病,就要對症下藥,拿別人的診斷做依據,這不是對你們不負責任嗎?萬一弄錯了,結果不是肺癌而是肺結核,肺炎,甚至是良性腫瘤,這個責任誰承擔?你們患者不是要告我?你說是吧?”潭教授還特地敲着桌子問對面的醫生。 “是的呀!現在醫生都謹慎多了,不能心好,一定要求萬無一失,不然鬧起來何止是獎金?命都有可能丟。昨天腔腸科還出個事呢!給病人把痔瘡割了,一切都好了,過了兩個月又長新的,硬賴我們醫院沒給開掉。這種東西怎麼講得清爽?那個壞屁股早給扔了,吵到最後要上法庭了。今天腔腸科剛開了會,說是以後凡是痔瘡手術,上手術台前咔嚓照一張原版痔瘡,手術後咔嚓照一張沒痔瘡的以備日後糾葛。以後再長十個八個都跟我們沒關係了,哈哈。。。。。。”對面的醫生將病患當個笑話來舉例。 “你看!活生生的例子,才是個痔瘡,這要是命沒了,我們這就不要上班了。你說是吧?我沒瞎講。”潭醫生兩手一攤,“我隨便你們,你們要是不做,你就另找個可以用你們以前片子的大夫看。” “哎呀!大夫您說得太對了!一條命啊!大意不得!是要重做是要重做。您別聽她的,她不懂醫學。其實我們都不懂,全都仰仗您了。”亞平點頭哈腰地將麗鵑撥拉到一旁。“您說什麼時候做,我們就什麼時候做!” 麗鵑氣鼓鼓地率先走出醫院,不看身後的亞平和他的父母。 晚上,臥室。 “李亞平!你家以後的事情我不管了!他那是明顯宰你,你還伸頭!前面兩家醫院都是同一個結論,現在就是怎麼治的問題,他幹嗎要你再花一遍錢?我不是心疼那幾百塊錢,我心疼你爸!他現在身體都那樣了,還要抽血,胸刺,正常人都受不了,他受得了嗎?不治死得還慢些!一治更快!” “你叫什麼叫!小心我爸媽聽到!”亞平壓低聲音呵斥,“我能不知道心疼我爸?現在人的命在醫生手上,你我都不懂醫,那還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寧可多花這幾百上千,別到時候被治死了都找不到個說法。你何必為這幾百塊跟醫生翻臉?現在醫生就是老大,多少人求着送錢還不一定送得上。你沒見他一天就掛30個號?你不去求人拿條子,能掛上?” “亞平啊!我怎麼覺得這醫生不可靠?看着象教授,一說話象世面上的混混,油嘴滑舍。我印象里的教授都是持重端莊的,這個有點叫人不放心。要不,換家醫院看看?” “胡說八道。好不容易託了人找到個頂尖大夫,還沒見人拿本事呢你就挑三揀四。人家那是大牛!混到金字塔頂了,說話自然要橫些。你別管了。早點睡吧!” “現在徵詢你們家屬的意見,你們看怎麼治。”潭醫生兩手一攤。 “醫生,這病還有治嗎?”亞平問醫生。今天拿報告,特地把亞平爸媽留家裡。 “肺癌這種病,怎麼說呢?一發現基本上就是晚期了。病人的存活時間也就在一年到5年之間吧!所以醫院對治療的態度完全取決於家屬。治療得當,顯然是可以延長甚至挽救病人生命的,晚期肺癌存活五年的例子不是沒有。現在電視上不就有個抗癌明星的節目嗎?你們家屬如果經濟基礎比較好,我們就專門制定一整套方案專門攻克這個毛病,再加上病人的配合,良好的營養,樂觀的態度,還是很有希望的。當然啦,有些家庭經濟困難,就採取保守療法,用拖延的戰術,基本上就是保命的方法,活一天算一天。你們多給老人吃些好的,他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多開心一點,吃藥不吃藥效果差不多。你們看呢?”潭醫生將所有的資料推向亞平那裡。 “醫生,你要不惜一切代價治療我的父親,你放心,錢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亞平堅定地說。 “那好,你們現在就做好住院的準備,爭取下個星期就開始第一階段的治療。住院以前先預交第一個療程的費用,大約三萬左右。” 一出病房,麗鵑就問亞平:“不惜一切代價?什麼意思?砸鍋賣鐵?你沒聽醫生說,治得效果好,也就五年的命。就算五年能活下來,我們難道不過日子了?” “麗鵑!你這話說的是人話嗎?他是我爸!一手把我養大的爸爸!我能跟醫生說,您甭管了,讓他死大街上吧!是你父親,你能說出不用治的話嗎?人要將心比心。醫生不都說了嗎?還是有人能活5年以上的。再說了,哪怕活不到五年,四年?三年半?現在技術日新月異,以前癌症誰治?就躺着等死。現在癌症已經不那麼可怕了,多少都能治點兒。也許四年後有新技術了呢?也許我爸抗過那段時間不治而愈了呢?錢是人掙的,人在錢就有,不能為點錢,眼睜睜看着我爸去死。如果我們是農民,一點辦法沒有,我認了。現在有能力而不為,這叫喪盡天良啊!” “亞平,我不是不讓你父親治。但治以前你不能什麼都不問,一口就許給醫生只管花錢,我們負責給。這樣連個預算都沒有。我們畢竟是工薪階層,有多少錢能這樣投進去?你就不想想,萬一投進去一半彈盡糧絕了呢?人都是要死的,我倒覺得不如保守療法,把治病的錢拿出來讓你父親過得好好的,儘量讓他滿足,也許真如醫生所說,心情愉快了,百病真的全消呢?” “胡麗鵑!你滾一邊去!我爸的事不用你操心。說來說去就是個錢。你是個極端自私的人!我媽一點沒看錯你!人命重要還是錢重要?你眼裡除了錢,有沒有一點人情味兒?你像極了你那個低級趣味的媽!以後你爸得癌症的時候,你直接送太平間我沒意見。這是我爸!我拿錢去養着他!我賣血賣肉不用你管!” “李亞平!你能不能不要感情用事?安靜聽我把話說完?動不動就給人扣帽子,還咒我爸!你爸是爸,我爸就不是爸?你才狼心狗肺!我爸哪點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家了?你就是趕着去送錢,總得問問一共要送多少吧?醫生一張口就是三萬,你連問都不問這三萬是治一個星期呢?還是一年?總共要送幾個三萬?還有,你這三萬從哪裡出?你父母這次來看病自己帶了多少?夠付多長時間的?如果錢不夠了,是不是要把前一段投人家的股撤出來?這些問題都不談,馬上就上升到人格的高度,你有意思嗎?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總要有點人的理智吧?出點事情馬上表現得跟瘋子一樣。你賣血你賣肉,能換來幾個錢?你以為你是影視明星?你既然不願意跟我談,那我就不用告訴你湊錢的方法了。本來,我想跟你說,這第一期費用暫時可以從你年底的獎金里支取,你跟公司領導談一談。但後面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看着辦吧!”麗鵑轉身走了。
“沒事兒。還是為醫生的話。” “她是不是又跟人醫生頂撞了?唉!這個麗鵑,真不懂事兒!把人家醫生惹毛了,到時候不給你爸好好看怎麼辦?她是不是不高興我們來呀?她要是不讓來,我們還回去就是啦!大不了等死唄!” “她敢不讓!這家輪得到她說話嗎?您放心,你安心住着,她沒那意思。” “她沒那意思,整天放張臉給我看,我也難受啊!一邊是你爸的病,一邊是媳婦的臉。心寒啊!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媳婦呢?” “媽,您別胡思亂想了。照顧好我爸您就是大功臣了。” 亞平按照麗鵑的思路去公司支了三萬。 一個療程下來,三萬塊輕飄飄地就沒了。亞平帳面上攢的幾千塊尊醫囑,買了高蛋白粉,營養液,紅參和甲魚。 “哎呀!這得多貴呀!家裡有多少錢能經得住這樣吃?到什麼時候算完呢?”亞平媽背地裡問亞平。“先看完這段再說。關鍵是頭三板斧。砍好了,以後就不需要這樣了。” 亞平將醫院開的三萬掛零的劃費單揣回家,想想,放這裡也不合適,放那裡也不合適,便塞在鞋盒子裡。 “媽,這樣不行,您不能白天夜裡地守。等下我爹還沒垮您垮了,我看以後我們倆換班,我值晚班,您值早班。晚上您回來好好休息休息。”亞平下了班就奔醫院。 “那不行。我兒白天也要上班的,你工作重要,現在全家就指着你的工資給你爸看病呢!唉!你爸這一輩子,該奉獻也奉獻了,該犧牲也犧牲了,到老了生個病都沒地方管。上次就在牡丹江看病花的幾百塊,他單位都拖着不給報。” “怎麼呢?” “單位都沒了,找誰去呀?現在畢竟還是內退,還沒到正式到民政局掛號,不算養老保險里的一份子。單位說是給報70%,有錢才能還你啊!現在連內退工資都能拖就拖,看病就更不要想了。” “唉!算了,媽。人最重要。人在一切都好說,錢的事兒就不要想了。” “可憐我兒了。我身邊還有個三千塊,你先拿去用吧!” “不用。我不缺。我一個月工資一萬呢!” “兒子孝順是沒話說的,我就怕麗鵑。。。。。。。。。。”正說着話,麗鵑也跨進了病房的門。亞平媽嚇得趕緊把話咽回去。 “麗鵑,我正跟媽說以後我值夜班,不能讓媽連軸轉。你今天晚上就跟媽一起回去吧!” “胡說!你上班重要,你不好好表現萬一被人開除了,我們就完蛋了。你別管了,我一個人行。”亞平媽堅決阻止。 “媽,你別爭了,就這樣吧!” “不行!男人睡不好覺要得病的。你不能在這留。工作那麼忙,哪還有這空?”亞平媽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麗鵑,希望她能表個態。麗鵑咬着嘴巴不說話。 “要不,我們請個男護工吧?每個月付800塊,我打聽過,這醫院就提供這種服務。這樣大家都能休息。我不是不願意守夜,主要我一個女同志,不方便,萬一爸要上廁所什麼的,我不能跟到男廁所呀!”麗鵑終於表態。 “這怕啥?自家媳婦,再說,到晚上了你爸一般不上廁所,他睡得還挺好,除了咳嗽一兩聲。真要上廁所,不是有夜壺嗎?你遞給他,他自己行,你就負責倒一下就行了。他要喝水了你遞口水,再就是吊水瓶快干的時候去叫一下護士。這不難的!請啥護工呀!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亞平媽很自然地就已經將話頭遞給麗鵑了,意思是,你在這呆着沒問題。 麗鵑生氣了,憑什麼你兒子上班你就心疼他累,我上班就不累了?別說老盯着瓶子一夜不能睡,就是旁邊那張看護的小躺椅,也沒法睡呀!晚上蜷着,白天繼續上班,鐵人也受不了啊! “我白天也要上班的。這樣也影響我的工作。現在單位抓得很嚴,遲到早退多了也是要開除的。社會上等着進的人排隊呢!要不,我和亞平一人一夜替換着。” “那這樣,我替亞平那一夜,我和你一人一夜替換。你這樣累我也心疼。”亞平媽趕緊接話。 麗鵑睨眼看看婆婆,一臉輕蔑,不接下話。 “那就這麼決定了啊!”亞平媽說。 “決定什麼?我不同意。我累了,先回家了,你們慢慢商量吧!”麗鵑掉頭走了。 “你看!她!她!”亞平媽指着麗鵑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媽!以後有什麼活,你要我干,別讓麗鵑干,回頭自己給自己惹氣。我給她做思想工作,我批評她!“ “她一點做小輩的樣子都沒有!一個女婿半個兒,一個媳婦也算半個女兒吧!一點指望不上她!出去說!”亞平媽拉着亞平要出病房。 “出去什麼呀?不就怕我聽見嗎?我又不是沒長耳朵沒長眼睛。我看不見?”亞平爸接話,“你就當沒她這個人,就當亞平還打光棍不就行了嗎?這種女人,不賢不孝,有隻當沒有。你以後不要叫她來看我。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她不來我還活長點兒!”亞平爸大聲咳嗽,一口氣又上不來,亞平趕緊去找護士。 那夜,亞平跟他媽爭看護權,顯然不敵他媽之勇,敗下陣來。 回家,臥室。 麗鵑躺床上冷冷地,不說話。亞平衣服都沒脫,合衣睡了。 “裝睡什麼呢?!別當人是傻子!我問你!我一進門,你跟你媽兩個就閉口不言,我到門口都聽她在嘀咕我的名字,她又跟你翻我什麼壞話了?” 亞平不說話。 “你不說是吧?你爸這期治療,費用多少?怎麼沒聽你回來匯報?” 亞平還是不說話。 “你以為你藏鞋盒子裡我就看不見了?看不出你李亞平還挺有本事的,真能弄來錢。再往後呢?再往後的錢從哪裡來?你想過嗎?你那個媽!一幹活就想起我是你們家人,一談到錢就把我撇開,瞞着我不說實話。要麼她就同等對待,索性不要把我當你家人。也省得我出去替你們操心這個那個。” 亞平一聲不吭。 “李亞平,你真不打算跟我說話是吧?你鐵了心要跟你老爹老娘過一輩子是吧?我哪點叫你生氣了?我一下班就往你爸那裡趕,一口水都喝不上就聽你媽要我守夜。我也是上班拿工資的人!她知道心疼你怎麼不知道心疼我?她當我是她的孩子嗎?她根本就當我是你們家的粗使丫頭!虧我還到處打聽你爸的病!我真是自做多情。你真不想聽我打聽到什麼?你不聽,我睡了。”麗鵑蓋上被子翻身。 “什麼?”亞平問。 “你想聽啊?我以為你真有那個志氣,一輩子不跟我說話呢!蔡姐跟我說,治癌症現在比較好的方法是中西醫結合,一邊吃中藥維護身體的免疫機制,一邊用西藥控制癌細胞。蔡姐的母親得乳房癌的時候就這麼治的,效果很好。她說,中藥比西藥里的特效藥價格便宜三分之二,效果並不差。你去問問潭醫生?” 亞平不答話,心裡有點動。 “還有,這馬上第二期化療又要開始了,錢怎麼籌你想過沒有?” “怎麼籌?” “把你爸媽在牡丹江的房子賣掉吧!反正他們住這裡,以後也離不了人。既然你一定要拼到魚死網破,以後他們就不要回去了,我們這裡住住,冠華那裡住住。那套房子賣賣,就算不值錢,5,6萬還是應該有的。” 亞平不說話,心裡開始高興。 “我發現,你這個人,一談到錢的問題,鬼點子比誰都多。”亞平的語氣明顯輕快了。 “你們一家人,誰能幹點正事?就知道在背後說人壞話。有那時間,不能想點有用的事情?”麗鵑將手探進亞平的被窩。 亞平用手去阻擋,說:“累得不行了!早點休息吧!我現在特別瞌睡。” 麗鵑翻身睡覺,氣呼呼地將燈拉滅。
亞平媽低頭不語,隔了好長時間才說:“是麗鵑的主意吧!我有點擔心,要是你爸救不回來呢?人也沒了,房也沒了,我以後去哪兒?” “媽!您這話說的!以後您一個人還能孤單自己過?肯定跟我們呀!” “麗鵑肯定不同意,我也不習慣。我跟你們過不到一塊兒去。” “那您跟姐?” “女兒都嫁出去了,她有自己的婆婆要伺候,我去算哪門子呀?” “那你有什麼想法?難道就不治了?” “我其實還真猶豫。不是我心狠,我怎麼覺得你爸這病象黑潭子?砸錢進去聽不見響的?” “媽!我們怎麼跟爸說?爸現在看着還好好的,精神狀態也好,對自己特別有信心,你突然跟他說不治了,要麼他以為他離死不遠了,要麼就知道我們為了省錢不打算要他了,他這不馬上就過去了?這話我說不出口。” “唉!我是說,人要認命。我就怕人財兩空。” “那您說怎麼辦?” “我們不是集資了20萬嗎?其中10萬是我們的。把麗鵑家的錢還掉,把你姐姐的錢還一大半,借一點兒,湊個7,8萬再說?” 亞平把他母親的話傳給麗鵑。麗鵑冷笑一聲說:“哼!你不是說你媽怎麼怎麼賢惠嗎?你不是說你媽怎麼怎麼心裡全裝着家人嗎?怎麼一涉及到她自身的利益就回絕得一乾二淨?李亞平,別整天把你家人看得跟水晶般透明,多麼崇高偉大。其實啊,人從本質上說,都是動物,都是自私的。你媽和我媽,我看沒任何區別。只不過你媽蒙了層面紗,掩飾得較為隱蔽。她的方案,我不同意。原因是,我媽出的份子,是指靠這個拿利息的,一年都不到,撤出來,損失算誰的?你家叫湊我們就湊,你家說撤我們就撤啊?就算是跟銀行借,也沒那麼方便吧?不行!我跟我媽說不出口。不過,我倒覺得你媽比你更現實,倒是你,一相情願地理想主義,豁出一切救你爸。你媽都無所謂了,你急什麼?最現實的方法就是——活一天算一天吧!” “麗鵑啊!人的理智和感情是分離的。從理智上說,我很矛盾,我也怕錢投下去一點效果都沒有,從感情上說,只要我爸有一口氣,我都不能叫他躺着等死啊!你不要怪我,如果我真那麼冷血,對自己的父親都見死不救,我也不是值得你愛的人了。何況,昨天我爸還對我說,潭教授治的一個老太太,因為治療得當,都拖了7年了,還精神得很,這說明,我父親的求生欲望很強烈,他根本沒意識到死亡離他很近。他今年都不到六十。不到六十啊!他哪怕再多活幾年,到65吧!我也就不那麼難受了。你說呢?” “我沒什麼可說的。那老太太,我都聽潭教授提過不下10次了。他能舉的例子就這一個了吧?而且人家老太太的兒子是開工廠的,有錢養着他媽。我們沒這條件。要麼賣你家房子,要麼拉倒。你自己看。”亞平看着麗鵑背過去的身影,心裡一片感傷。 亞平把困難跟姐姐一商量,姐姐說:“麗鵑怎麼這麼自私?就損失個利息都不能承受,還一家人呢!一點人情味兒都沒有!我明天就去把本金要回來,你拿去摔給她,反正錢在她面前了,她愛要不要。媽的房子不能賣,賣了媽以後跟麗鵑過?麗鵑能伺候好她嗎?我都聽媽說多少次了,你那老婆好吃懶做。還有,你想過沒有?萬一以後媽也病了呢?再賣什麼?”亞平聽了沒吭氣。 第二天,姐姐又來一個電話:“亞平,我們得另想辦法,廠長不同意撤資,錢都變成設備了,還沒產出哪裡有錢還?最少要一年。廠里要我們先想想辦法,過一年連本帶利給。你別急,我這就去牡丹江坐爸爸工廠里要錢。什麼世道!忙一輩子了到老了該要帳的時候,沒人管了!” 亞平爸爸第二個療程馬上就要開始了,這邊亞平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 一周后,冠華電話:“亞平!單位答應先報第一期的70%了,第二期我再去磨,你趕緊籌錢開始第二期吧!” “真的呀!利好消息啊!感覺三座大山搬開兩座了!”麗鵑忙着回家要錢。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4: | 其素若華 -- 懷念外婆(六) | |
| 2004: | 關於瑞士的BANDARI樂隊(ZT) | |
| 2002: | 聰明女孩不做運輸大隊長 | |
| 2002: | 我知道你很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