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面膠 - 12 (下) |
| 送交者: defi 2005年05月25日22:50:3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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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平不做聲了,亞平媽默默扒白飯,玉喜坐了片刻,也默默吃飯。 麗鵑內心的得意都憋不住了,嘴角硬繃都繃不住樂,雙眼不望旁人,大模大樣地索性將一整盤蝦端到自己眼前頭,一隻接一隻地剝,並且消滅乾淨,毫不客氣,蝦皮堆了半個桌面。 吃完飯,麗鵑在書房上網。亞平推門進來又反手帶上門說:“麗鵑,你是不是不喜歡玉喜啊?玉喜對你那麼好,早上出門都替你把鞋帶綁緊,晚上洗澡都攙着你,換洗衣服放在你床頭,也只有親的才能做到這樣了,外面找一保姆,能這樣對你?你別傷人心啊!” 麗鵑根本不回頭,說,我喜歡不喜歡有什麼要緊啊?這家反正我也不做主。你媽喜歡不就行了。 亞平說:“你馬上就要生了,現在再換保姆也來不及啊!你就不能對她好點兒?她年紀比你大,說你都為你好,你就不能客客氣氣的?以後我們孩子都指靠她了。” “切!這家裡,哪個不比我大?哪個不能說我?我能指靠哪個?我誰都不靠,我靠我自己。” “你這話不憑良心。這家裡,誰敢對你怎樣?你剛才說玉喜,那是我媽的外甥女,我媽心裡多難過,都沒說你。你在家裡還不是想怎樣就怎樣?” “那是當你面。我不會演戲。我就算會演戲,也沒觀眾。平日裡就我一個,我演給誰看?還不是任人欺?” “誰欺負你了?我不信。就我媽那脾氣,玉喜那麼實誠,她們絕對不會。何況,你也是我們家人啊,哪有一家人欺負一家人的?你也太小心眼了。” “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跟你說了嗎?懶得理你。以後有話敞門說,幹嗎搞得跟做賊似的,外人不曉得,還以為我拿着黑本子告黑狀呢!” 麗鵑在7月末的盛夏順產一個男孩,三天后全家大包小袋出院。婆婆手裡抱着孩子,玉喜手裡提着東西,亞平負責攙扶麗鵑。 回家後,麗鵑的臥室門窗緊閉,窗簾低垂,不見太陽。床上鋪着布床單。玉喜張羅着麗鵑躺下,抱着孩子就去了奶奶的房間。 麗鵑說,孩子放我這兒吧!餵奶方便。 玉喜不同意,說一個月子的婦女,要是跟個哼哼唧唧的奶孩子在一起,還睡什麼呀!你只管休息你的,到時候送過去奶一下就行。這一個月,可得好好保養,不休息好,坐下月子病,那是一輩子的事情。 盛夏時節,臥室又在七樓樓頂,那個炕啊!麗鵑沒三分鐘就把床單給浸濕了。 “亞平,替我開空調。”麗鵑吩咐。 “瞎胡鬧,月子裡哪能受風?那還是冷風!沒見我窗戶都關着?別說空調了,電風扇都不能吹。你忍忍。這不能由你性子。”玉喜說得乾脆利落,不帶一點商量餘地。 麗鵑心生反感,打心裡覺得玉喜這是變相折磨自己,出一口惡氣。而兒子在她手上,就見她一趟一趟往婆婆房裡走,倆人對着個眼睛都沒睜開的孩子傻樂,誇讚之聲飄忽而至:“瞧這孩子,額頭寬的,跟他爹一個模樣!”“可不咋地!眼睛沒睜開都能看得出雙眼皮大眼睛,真象他姑姑!幸好沒象着他媽。”“你說這孩子咋就那麼俊膩?越看越象未來電影明星。”“電影明星也有長得糝的,葛優再有名,都不能象他呀!我看就跟唐國強似的。” 麗鵑從孩子生下起都沒時間看仔細。心裡想得不行,就想抱過來看看。 “不行!你那屋多熱呀,把孩子捂出痱子來,我們這裡手打扇子,自然風,又涼快又不感冒。你甭管了,好好睡你的吧!到點我抱過去餵奶。” 孩子大聲哭。玉喜抱着孩子沿走廊來回顛,換着法子哄着。 “是不是餓了?拿來我抱抱。”麗鵑躺床上喊。“剛吃過,不餓,這是鬧困呢!”你關上門,別吵着你。“玉喜繼續哄。好不容易哄睡着了,把孩子一放枕頭上,又開始放聲大哭。再繼續顛。一天二十四小時,亞平媽和玉喜輪流換手,自己累了就那麼直停停坐在沙發上眯眼打瞌睡,硬是不撒手。 麗鵑幾次接手想去抱,孩子一落她手就哭。亞平媽慌着又搶回去。”你身上有奶味兒,鬧得他睡不着,小人兒又困了,要睡覺,你這是折騰他呢!” 麗鵑悵然,感覺自己純粹是一個奶媽。 三伏天,熱得麗鵑渾身是汗,又加上動彈的少,身上真捂出了痱子,渾身癢。幾次憋不住要開空調,都被玉喜嚇回去了。 “我說的反正你也不聽。好心當成驢肝肺。成,你要真想開,我攔不住你。但孩子我不能送進去,一冷一熱要感冒,我給你去買個泵,你自己把奶泵出來,我拿出來用奶瓶喂。”麗鵑只能忍。 “一?今天寶兒怎麼拉的是香腸?昨天拉的還是果醬呢!別不是奶水出了什麼問題吧?”婆婆和玉喜對着寶寶的一厥大便仔細研究,聞來聞去,還對太陽瞅。 “壞了,今天又拉蛋花湯了!這可不得了啊!是不是奶水太油?” 亞平媽和玉喜針對不同的大便成色作出準確判斷,並最終將食譜定在最適應寶寶腸胃的鯽魚白蘑菇湯上,且,不放鹽。 “我實在是喝不下去了。能不能換點東西吃?一點鹽沒有,我怎麼吃啊?我又不是得了腎病。”“鹽多對孩子不好。你鹽吃多了就要多喝水,多喝水奶就稀,他一天多吃三趟都吃不飽,你是做媽的,就不能為孩子忍忍?” 麗鵑氣結!曾幹過半夜裡趁一屋子人都睡了偷偷溜到樓下去偷吃醬菜的事情。 麗鵑恨恨地想,我忍!忍你們一個月,等我月子滿了,看你們說什麼,第一件事情我就把孩子收回來! 孩子滿月後的第二天早上,麗鵑起身到樓下喝水,看見玉喜抱着孩子半歪在沙發上,張着嘴巴睡覺,口水漾在嘴角邊,越拖越長,眼看就要落到孩子臉上。兒子倒是睡得很酣,不哭不鬧。 麗鵑走過去,打算輕輕將孩子抱過來。手剛一觸到孩子,玉喜本能一抽胳膊,張開眼睛吸着口水問:“幹嗎呀?” 麗鵑答:“我看你睡得辛苦,哪有成夜成夜這樣睡的?我跟你換個手,以後讓寶寶跟我睡,不用抱着。” 玉喜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這孩子還邪性,就要抱着睡,一躺下就哭。” “那更不能由着他了。遲早得自己睡吧?難道抱到大?越大越難戒,這才一個月,沒事的,就讓他放搖籃里睡。” 玉喜就是不撒手,跟麗鵑搶孩子。麗鵑火了,一用力把孩子奪過來說:“不行!哪能由了你了?”孩子立杆見影就放聲哭起來。麗鵑理也不理,抱着就回房間去,讓孩子躺在身邊的搖籃里,關上門。 亞平媽慌着從陽台上奔過來:“怎麼了怎麼了?正睡得得意,怎麼就鬧了?”玉喜哭喪着臉說,孩子給搶走了。亞平媽不做聲。 麗鵑的寶寶還真硬氣,不抱就哭不停,扯着嗓子歪着沒牙的小嘴帶着豆大的淚哇哇哭了10分鐘。其間麗鵑試圖抱着哄,顛來顛去也不見孩子停。 亞平媽沉不住氣了,敲着門說:“他就喜歡抱着睡,他就認玉喜,你還是叫玉喜抱着睡吧!別折騰了。” “不行!哪能由着他?壞習慣現在不改,以後還怎麼帶?你別護着,我來收拾。” 亞平媽圍着門直打轉,玉喜也守在門口豎着耳朵聽。 麗鵑心裡急得呀,這第一炮要是打不響,以後的陣地就徹底拱手送人了。她試着拿奶頭去堵孩子,孩子根本不吃,塞進去吐出來,就是哭,眼看就哭了20分鐘了。 “麗鵑,你叫玉喜哄吧!你沒經驗,孩子又跟她親,她哄完了再交給你。” “你們別管了。他哭一次知道不管用,以後就老實了。” “你瞎胡鬧!他才多大,懂啥管用不管用?他哭就說明他不喜歡。你非要擰着他幹嗎?拿來!”亞平媽開始氣憤地拍門。 麗鵑把孩子放下,拉開門沖婆婆說:“你幹嗎?拍那麼響給誰聽?我的孩子,就得按我的法子帶。你要能接受,你就在這住,不能接受就走人。你那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我的孩子跟我不親?我孩子跟我不親跟你親?那我就更不能讓你碰了,過幾年以後,他還認我是他媽嗎?從今天起,你們倆就負責孩子的洗洗涮涮。不想負責我也不稀罕。晚上孩子跟我睡,誰都別摸。”說完啪地關上門。 亞平媽氣得臉色發青。 寶寶夠倔,已經哭紫了臉了,上氣不接下氣,要多慘有多慘。外頭亞平媽眼淚直滴,比寶寶哭得還慘烈。 玉喜到樓下的儲藏室里翻出備用鑰匙,直接打開臥室門,一把搶過搖籃里的孩子跑出去。麗鵑要追,被亞平媽一把拉住:“麗鵑啊!大人之間有什麼不愉快,不能牽扯到毛娃娃,他還是個吃奶的孩子,你就放過他吧!” 樓下已然一片安靜,寶寶驀地住嘴,明顯跟麗鵑唱對台戲。得!麗鵑的陣營更加單薄,而敵人的隊伍不斷擴軍,現在還招了個會十八般武藝,從自己的黃龍府直接叛變的小童軍。 “這不合適吧?跟誰睡不是睡?只要對孩子好就行。何況,我媽不叫孩子跟你睡,也是心疼你,怕你晚上休息不好。還有玉喜,她來當初說好了就是給我帶孩子的,你現在支派她去你家,也得她樂意才行。她不樂意,我怎麼好勉強她?” “當初她來,是你媽說要請保姆的吧?既然是保姆,就得聽我指揮吧?哪裡需要就往哪裡去吧?我這現在不需要她了,要麼她走人,要麼去我媽家。你自己看着辦。我還沒見過保姆挑工作的。”“她是保姆嗎?她是我姐!”“哦!那就對了。我現在需要的是保姆,不是姐。她可以回去了。你不跟她說,我明天自己去說。”麗鵑轉身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麗鵑趕在亞平上班以前,在樓下大廳等候,眼看亞平下樓吃早飯,扯着嗓門對玉喜說:“玉喜姐,孩子現在滿月了,我也能活動了,這裡用不到你了。我媽現在身體不好,需要個人伺候,你能不能去我媽家住一段?” 玉喜不出聲。 “你不說話就算是應了。謝謝啊!” 亞平媽說:“慢着!誰同意了?玉喜是我叫來的,給我帶孫子的,錢也是我出的,從老頭沒看完的病錢里出的。我不叫她走,誰也不能叫她走。” 麗鵑冷笑一聲說:“你的錢,你有多少錢?你哪來的錢?好象你現在還欠我家10幾萬吧?你既然有錢請保姆,不如拿錢還帳了。你不願意也行啊!我媽身體不方便,我這又替你還債,一個月1000到猴年馬月才清啊?從下個月起,我給她兩千,一千還債,1000替她請個保姆。想當年你們不來攪和的時候,我媽身體可是一點毛病沒有啊!” 轉臉又對玉喜說:“玉喜姐,你自己掂量,你若去我媽家,我加你300,你若不去,在這能不能呆下去,我不敢保證。反正我不缺人手。” 亞平媽盯着亞平問:“亞平,你什麼意思?” 亞平低頭吃飯,不說話。 亞平媽抬高聲音問:“亞平!?” 麗鵑懶洋洋回答說:“甭喊了!我昨天晚上跟他談過了。這個家,他不當。住我的房子,就得聽我的話,不然都給我滾出去,我不愛伺候。” 亞平媽氣得發抖。 玉喜從廚房出來,低頭說:“行,我去。” 麗鵑得意地轉身上樓說:“哎!對了,這才叫聰明。人要看清形勢。對了,我現在去抱孩子,以後孩子就在我房間裡,他哭就任他哭,誰都別來哄。誰來哄我跟誰翻臉!別怪我事先沒把話說清楚。孩子是我的,他就得服我管,那旁的,都不親!”哼着小曲兒去了婆婆房間。 下午,麗鵑抱着孩子,帶着玉喜上自己媽家。 玉喜一個禮拜後的半夜裡,哭着跑回亞平家,死活非要回東北老家。 亞平媽一邊繫着衣裳扣子一邊問:“這大半夜的,怎麼了這是?”亞平也下來,麗鵑也出來站在樓梯聽。 “那個老不死的!想把我整死。整夜整夜不叫我睡,雞沒叫我就起,老鼠都休息了我還不能休息。全家馬桶我倒就不說了,還故意羞辱我,說是便秘,撅着屁股讓我給她塞開塞露,我不干,她就罵不停口,啥髒話都出來,簡直叫人沒法聽。今天晚上,我想打個電話回家問問孩子的事情。剛拿起來她就罵,說我浪費她家電話。我說我自己出電話錢,她說我哪來的錢,錢都是她女兒給的。過了12點,我趁她睡了拿起電話想打,哪知道她就躲門後頭等我,開了燈扯嗓子罵我,所有的街坊鄰居都醒了,我實在是呆不下去了。我算是看出來了,這明顯就是他們一家在趕我走呢!這錢我也不要了,留他家買花圈吧!我明兒就走了。” 麗鵑從二樓衝下,陰陽怪氣地說:“玉喜姐啊!你想走,沒人攔你,走就走唄,現在連國營企業都沒鐵飯碗了,誰敢保證自己在一個地方呆一輩子啊!但走了還找藉口編排人,可不厚道啊!我媽她要是全手全腳身體利落,用每月糟蹋1000塊請人幫忙嗎?哪家用人不倒馬桶?她手要是活動方便,她也不想讓你看屁股啊!再說了,她好歹也算生活自理的人,這要是癱在床上不能動,等你擦屎擦尿,你不得把她給捂死了?不給你打電話太正常了。保姆誰不是自己買電話卡上公用電話亭去?以前你呆我家太享受了吧?不要錢的長途電話,想扯多久扯多久。也就我們富裕不計較。我媽可不富裕,她沒那麼大方。再說了,你半夜12點打電話什麼意思?存心不讓人睡覺啊?我媽脾氣不好是出了名的,又不是針對你。對我她也不客氣呀!更何況她被人氣病了以後更是性格偏激,你好歹也算晚輩,該擔待一點才是啊!告偏狀也沒這個告法吧!得,我也不多說了,既然你自己提出要走的,看你是亞平姐的份上,明天我替你去買車票,多給你倆月工資,慢走不送啊!”轉身回房偷樂,快活地直蹬腳。 “這!這就是你找的好媳婦!”亞平媽咬牙切齒,越想越恨,抬手扇了兒子一個大嘴巴。 亞平哭喪着臉站在大廳中央,感覺自己真成了鑽風箱的老鼠。 亞平半夜偷偷摸進麗鵑的臥室,跪在麗鵑床頭摟着麗鵑的肩膀說:“麗鵑!求你給我個面子,你這樣,我媽要傷心死了。求你了。就說句軟話,讓玉喜留下吧!” 麗鵑背對亞平:“你現在還有什麼面子呀?你那點薄面早就給完了。我現在讓你掛我丈夫的頭銜,已經是開恩了。玉喜這事可不怪我啊!我當初堅決反對她來,是你媽的主張。現在不過是平添一個槍灰而已。你媽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個家,我看就多了你媽。要是沒你媽,光玉喜,沒準我們還是好朋友。亞平啊!我現在跟你,只能是同志間的友誼,不存在夫妻間的感情。你自己看着辦,你要是覺得我們過不下去了呢!你提離婚,我馬上簽字。孩子歸我,房子歸我,你帶着你娘愛上哪上哪去。你要是想過下去,叫你娘閉嘴。她要看清楚這個家的形勢,這個家只能有一個說話算數的,那就是我!”說到“那就是我”的時候,麗鵑突然轉身,目露凶光,眼帶殺機,吐詞惡狠狠。“我現在是可憐你附帶收留她,不然我叫你們倆光着屁股滾蛋!聽清楚了?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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