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冷香暗渡

這幾天,真是禍不單行.先是3歲的女兒間質性肺炎住院,第二天,又傳來我婆婆被高度懷疑胰腺癌的消息,第三天,我病了,第六天,即今天下午,檢驗結果出來了,婆婆果然是胰腺癌.手術安排在下周星期四,醫生說,一百個病人,只有十四個切除成功的案例------眼淚一下子就止不住了.別人都說,婆媳相處難,可是,我和婆婆的關係卻非常好.我婆婆,比我爸爸更愛我,對我更好。一時間,心裡堵得厲害,才發現自己這些年對婆婆沒有盡到應有的孝心,懺悔都來不及了.把車停在住院部樓下,沒有勇氣上樓進病房去.我害怕自己面對婆婆時會流淚,老人家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我給老公打了電話,叫他趕緊訂機票回來,並商量一個好的理由,不要讓婆婆對子女們突然都趕來了產生懷疑.我補了幾次粉,都徒勞,最後只好不上去了.總不能紅着眼去見婆婆,她是細心而敏感的人.

還記得1998年,那時我只有23歲,我老公雖然比我大6歲,早工作幾年,可也沒存一分錢.我們都還很窮,結婚連家俱都沒有.但我們很樂觀,覺得只要兩情相悅,就可以成家,家裡的東西可以慢慢添置.看着空空的家一點點充實起來,也是一種幸福.我們4月8日扯了證,計劃在4月25日一個星期六舉行婚禮.婚禮前,婆婆來了,她一看我們的家就在暗中皺眉頭.我們沒有家俱,衣服用紙箱子裝,連床都沒有,只買了一張床墊扔在地上.婆婆對老公說,這怎麼行?至少要添一個衣櫃,一張床,還有一張梳妝檯才行.她拿了5千塊給老公,說算我借給你們的,將來有錢時還我罷!就這樣,第二天,我們去買了這三件家俱,舉行了簡單的婚禮.收的禮金有一萬塊,我們就把婆婆的錢還了.那時我和婆婆只有數面之緣,相處時間不超過兩小時.婆婆很胖,不笑時神情很嚴肅,我很怕她.婚禮前一天,我鼓足了勇氣,才叫出了一聲"媽",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們的新房有100多平,雙方家長都來了,擠着住.這是雙方家長第一次見面,大家都很陌生,彼此一點也不了解.我奶奶一看我婆婆,就悄悄對我說,小三兒,我看你這婆婆一臉兇相,你以後的日子可能不好過----我就更擔心了.沒想到,婚後才慢慢發現,我的婆婆,真是天下少有的好婆婆.

接到婆婆患癌的消息,我真是昏了.一時間,婆媳7年的點點滴滴齊涌心頭,我心裡很沉重,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我的小說出版了,版稅還沒收到,我按揭了房子和車,帳上沒有現金,我馬上借了2萬塊,把婆婆送進了醫院.我給在北京工作的老公打電話,老公說,我們至少應該準備十萬.我真是急壞了,還好出版社講信用,答應馬上把三萬塊版稅打我帳上.胰腺癌是很難治的癌,手術成功的比率只有14%.錢,用了可以掙,這筆錢,如果能慢慢全都用出去,是我的福分.世上沒有什麼不能再生,除了生命,沒有什麼割捨不下,除了感情.可是,縱然我把所有的錢都堆在面前,也不能把手術的成功率提高一個百分點.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四天前,正在外採訪的我接到老公發的短信,叫我採訪一結束,馬上打他電話.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兩地分居這些年,我們天天通電話,他從沒有這樣着急過.我老公是那種特沉得住氣,泰山崩於前可以不變色的人.果然,我一回電話,老公說,媽可能患了胰腺癌.我婆婆春節前動了膽結石手術,術後一直吃不下東西,嚷着說背疼,腰疼,胃疼.婆婆在綿陽,我在成都.老公的姐姐姐夫在綿陽.平時我除了打電話問候,只有五一國慶和春節才回去看她.對她說的病痛,我們都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我們以為,那是膽結石手術的後遺症.姐姐姐夫帶她做了檢查,醫生說是慢性胃炎,疼痛可能是神經痛.我們很相信醫生的話,就都忽略了婆婆自己的感受.結果,等醫生懷疑到胰腺癌時,已經過了幾個月了.婆婆瘦了整整三十斤.我是記者,採訪過很多醫學專家,我知道胰腺癌非常兇險.我當時就哭了.我馬上打電話給姐姐姐夫.叫他們把婆婆的CT片拿到成都來,我拿去給最權威的專家看看.他們一刻未停,高速公路上一路飛車送來了.專家正在給一幫實習生講課,許多片子掛上去,大家都坐在台下聽講,可當把我婆婆的片子掛上去時,所有的實習生和醫生都站起來,走上台去圍在專家身邊------我們在玻璃門外看着眼前這一切,我和姐姐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我們都無助地哭了.專家安慰我說,還不能完全確診,先不要急.先把病人帶過來我們再進一步檢查.第二天一早,姐姐姐夫把婆婆送來了.我把患肺炎的女兒送到兒童醫院,馬上趕到了華西醫院.

一眼看到數月未見的婆婆,居然瘦了那麼多,臉色臘黃,嘴唇發紺,我就差點兒掉下淚來.婆婆一把抱住我,叫着我的小名.那一刻我的心特別痛,她以後還能這樣叫我嗎?辦入院手續要預交一萬塊.婆婆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抱怨着太貴,我安慰她說,我的第一本小說的版稅馬上到帳了,第二本小說六月份就上市了,錢就不用擔心了.婆婆慈愛的摟着我,摸摸我的頭髮說,你真是個能幹的丫頭!但是要注意身體,別太累,錢是掙不完的,你的工作本來就夠辛苦了-----多麼熟悉的話.每次一見面,婆婆就特別關心我的身體,我每次回去,她都會給我燉雞,知道我愛吃清淡的湯,還會舀一碗雞湯,再另煮一碗清湯的素菜湯,讓我選着喝,一見我老公,她都會叮囑我老公,一定要對我好,不能欺負我,不能讓我一個人干所有的家務,要知道體帖我-----老公是個性情剛硬的男人,他最聽????話.婆婆知道我對他兒子有多順從,而他兒子粗心大意,不會疼人,就總是提醒他-----對婆婆,我一直懷着深深的感恩之心.沒有她,哪來我的老公?哪來我今天幸福的小家庭?哪來我可愛的女兒?我這一生,最渴盼的就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是婆婆,讓我圓了我的夢.不為別的,就為她是我老公的母親,我也會愛她一輩子.何況,她對我,簡直和親生女兒一樣親-----

昨天晚上,坐在婆婆床前,和婆婆拉了好多家常話.和老公兩地分居三年了,婆婆很擔心我.她給我講了好多話,說我老公象我公公,不知道疼人,叫我不要怪他.其實我老公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對我的愛,從來只在行動上,不在語言上.戀愛兩年,結婚七年,他從不說愛我,就連結婚那天晚上也沒有說過一個愛字.他惟一隻說過一次愛我,就是在離開成都到北京去闖蕩的那天晚上.那時我剛生了孩子,他問我是不是真的支持他去,我說是,因為不讓你去,你將來會後悔,我不要你後悔.他說,那好,我去了.半夜,他突然醒來,抱着我,低聲說,小豬,其實,我愛你,我好愛你!我一下子哭了.他也流下了一滴淚.看着一個平時冷如冰堅如鐵呆如木的男人為我流淚,那一刻,我真是覺得萬死不悔.

婆婆知道我非常愛她的兒子,近乎瘋狂.所以,她很擔心我受傷害.記得我懷孕時,國慶回綿陽和婆婆一家人團聚.晚上大家照例去泡酒吧,音響太大,我怕影響肚裡的孩子,就說我自己回酒店去了.老公照例隨便地說,好吧,自己小心點,有事打我電話,但沒起身送我.我也習慣了,自己出了門,誰知沒走出兩步,老公就追上來摟着了我,說要送我回房間.我很奇怪,受寵若驚,粗心的老公怎麼細心起來了?老公說,你一走,媽和大家都罵我,說我不知道心疼你,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回酒店,萬一摔了怎麼辦?其實,酒店離酒吧不足一百米遠.這樣的情況很多,包括第二天我們去聖水寺,爬石梯,老公身壯腿長,爬得快了點,婆婆就罵他,說為什麼不扶着我慢慢走,急什麼急.老公這才想起我大着肚子在後面,趕緊下來扶我.其實,我老公只是天生不會照顧人,並不是不愛我.婆婆怕我不明白這一點,一方面努力督促老公,一方面經常向我解釋.我明白婆婆的苦心,其實,她不用擔心.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把我和他兒子分開.我和老公在心底,都非常珍惜我們的感情.婆婆病得這樣重,想想老公,他一定比我更傷心,卻不敢馬上回來,怕老人家起疑心,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儘管非常疲倦,可是我睡不着.我也很緊張.今天想起了更多的往事,原來好多不經意的感動,自己的內心深處都一直珍藏着.平時也許不會想起,可也絕不會真的忘記.要想說明我的婆婆的好,就得先說說我們的家.
我婆婆有三個子女,兩兒一女,我老公是老幺.我公公在我老公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婆婆改嫁,我老公的繼父對他們視如親生,大家關係很好,完全沒有再婚家庭的種種煩惱.十二年前,老人家也因病去世了.我婆婆就一直一個人生活.老公和哥哥姐姐都很有出息,讀書工作從來沒讓婆婆操過心,三個人的品行都非常得好.看得出良好的家教對他們這一輩子影響至深.從這一點上,我知道婆婆這一輩子過得很不容易.都是女人,我對婆婆既感恩,又深懷敬意.
　　
我家也是三兄妹,我是老幺.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從小就寄居在叔父家,一直成長到十八歲.因為寄人籬下,我多疑,敏感,悲春傷秋,無事也愛枯坐流淚.於是,我寄情筆墨,從14歲就開始寫長篇小說,到16歲就寫了八十多萬字的作品.結果又導致高考落榜,鑄成終身之憾.我20歲時遇到我的老公,那時的我,清高,狹隘,恃才傲物,有着病態文人的一切不良心性.我老公的性格和我相反,我是感性到極致的女人,他是理性到極致的男人.他不擅表達,也不刻意要求我什麼,但他對我的潛移默化,對我這一輩子影響深遠.我因為他,而變得樂觀,平和,寬容,理性.雖然江山移改,本性難移,但我的偏激性格經他這一中和,的確受益良多. 於是,我對我老公愛到極點.於是,我對我的婆婆感激到極點.在婚禮上,司儀叫新郎新娘說話.我老公說的是:大家----吃好喝好!我說的是,我會把所有的事做到最好.我以前是一個好女兒,將來一定會是一個好妻子,一個好媳婦,一個好母親.因為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我對我老公的愛,所以我婆婆也特別滿意,也對我特別好.都很善意地替對方着想,這正是情感融洽的前提.我想,這正是我和婆婆能相處如母女的主要原因。

還記得,在舉行婚禮的當天晚上,因為一點小意外,婆婆在新房裡當着我的家人聲色俱厲地數落了我,我當時委屈地流下了眼淚.新婚之夜,我是躺在老公懷裡哭着入睡的.婆婆的家庭,是很開明的家庭,不講究什麼繁文褥節.我的婚車,用的是老公哥哥朋友的凱迪拉克,婚禮還未舉行完,我和老公還在酒店,婚車已經開走了,結果我是穿着新娘裝和老公打的回的家.我剛滿23歲,那時的我不懂寬容,所以,我對此很不開心,但又不便說什麼.回了家,我的家人擠在客房,他的家人擠在書房,還有一部分他的家人在附近酒店.這時,婆婆的妹妹,我的二姨發現用來裝紅包的提包不見了,她急壞了,來過的客人太多,我們雙方家長都很介意這事兒,都在猜疑是誰誰誰.我老公說丟了算了,別猜了,免得大家不愉快,可二姨很在意,因為她心裡歉疚.我就說,你別往心裡去,可能是他們拿到酒店去了.我的本意是說,因為裝紅包的是二姨的手提包,可能是二姨的兒女不知情,就幫她提到酒店去了.可是婆婆誤會了.因為我們彼此都不熟悉,不了解,她以為我言下之意是懷疑二姨的子女"偷竊".她馬下臉,當着我父母奶奶的面數落了我,聲明自己家的人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我奶奶就不依了,雙方家長無聲對峙着,場面很尷尬.我當時委屈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連忙解釋.雙方家長看着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就都不作聲了,但心裡都有氣,臉色都很難看..
　　
結果第二天一早,包找到了,原來是忘在婚車上了.司機是熟人,又送回來了.誤會消除,二姨覺得自己粗心,很抱歉,執意提前告辭了.婆婆苦留不住,眼裡慢慢有了淚光,她指着老公和我說,我們姐妹幾十年的情義,從來都沒鬧過彆扭,為了你們兩個晚輩,傷了我們的感情啊.本來我還挺委屈,覺得自己好倒霉,怎麼攤上這樣一個兇巴巴的婆婆.可一聽這話,我才發現,原來婆婆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她如此看重姐妹情,對別的感情也一定很看重.我是跟着叔父和奶奶長大的,受了很多傳統教育,特別尊重長輩.我一直認為百事孝為心,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趕緊向婆婆道歉,說都是我們做晚輩的不對,辦事不周到,我去請二姨回來吧.婆婆說,以你的身份去請是最好的.因為這件事我當時處理也得體,所以婆婆對我印象很好.卻不知,我是一個小氣的人,我表面上很孝順,行為上能做到周到,可心裡卻一直記着這件事,對婆婆有了成見,特別小心翼翼.一進婆婆家門,就特別注意她的臉色神情和她的喜好,小心地討好她,一切順着她.她很開心,我卻覺得累.背後,我給幾個死黨講了這事兒,委屈得了不得,她們都用滿懷同情的眼光看我,為我抱不平.我說着對婆婆的不滿,找尋着心裡的平衡.對婆婆這樣的表里不一的情形持續了近一年.現在想起來,真是慚愧.其實,婆婆是一個真性情的人,所以,想啥說啥,事過了就放下了,哪象我這樣事過還要嚼半天?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聽有人說,婆婆在外面誇你呢,說她有福氣,媳婦對她,比兒子都好!我很意外,開始覺得良心不安.說實在的,那時的我對她的好,是虛偽的,是刻意的,是有水份的.一是因為我怕老公不開心,二是因為我從小就認為晚輩不能傷長輩的心,有啥事,都得晚輩先認錯_但僅限行為上.所以我能在行為上做得較好,但因為自己狹隘的天性,事情做了,心裡偏又不以為然!

但隨着往後的交往,我和婆婆越來越了解對方,我才真正放下了那和婆婆初次相處的小誤會.在這裡,我想提醒各位媳婦們:有時候,老人家做事傷了你,並不是有意的,是因為誤會.而誤會,是因為彼此不了解,出於保護自我的本能,就容易把對方的言行往壞處理解,此時如果處理不當,容易形成惡性循環,導致婆媳關係惡化.這樣,最後為難的是你老公.三人都受傷.所以,一定要記住____起了摩擦時,不要先論是非,記着先道歉(哪怕口是心非,過了再慢慢消化),因為你是媳婦,是晚輩,她是你婆婆,是你的親人,你的恩人,是生養了你深愛的老公的偉大的女人!等事情過了,找個她心情好的時候,再慢慢解釋.搶着辯論,決非上策.老年人,往往需要的不是大道理,而是好態度!

剛剛看到有一個網友回覆說，俺婆婆是一個“老前衛”，還上酒吧，呵呵，不錯，俺婆婆雖然年近七旬，但思想是很開明的。和她相處，非常輕鬆。但酒吧，我婆婆是不愛上的，因為太吵，老人都怕吵。上次會陪我們上酒吧，是因為我婆婆想照顧懷孕的我。我婆婆很了解我老公，知道他在生活上，不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人，婆婆對我這個媳婦很滿意，惟恐老公待我不周，讓我傷心。因為我老公三兄妹很難得相聚，平時，個個又都是工作狂，所以，每次相聚大家都會盡情地放鬆。我們三對夫婦，包括老公的表兄妹們，每次相聚都會在歌城唱通宵。但我生了孩子後，因為要照顧孩子，就沒法參加。婆婆不忍心，就讓我去，說幫我照看孩子。可孩子一歲後就不行了，因為她認人了。婆婆就說，陪我們先去歌城玩兒，讓我把孩子哄睡着了，我就留在歌城，她好把孩子抱回去。我婆婆以前是個大胖子，三高，高血壓高血脂，血糖也偏高，上一層樓都喘氣，可她為了讓我能參與兄弟姐妹的聚會，她竟會想到，在半夜抱着我二十多斤重的孩子打的回家，然後再回住在七樓的家（沒有電梯）-------雖然，最終還是我和老公提前退場，自己抱孩子回家，但婆婆這份心，真是讓我感動極了。只要是家人聚會外出，婆婆會象個盡職的監工一樣，監督着我的老公，讓他幫我帶孩子，照顧我，她的理由是：“你一個人跑那麼遠，把個家丟給你老婆一個人看，她又要工作，又要支撐這個家，太辛苦，好不容易休息兩天，就該你出力了-----”說得我老公點頭稱是。於是，每次相會，包括今年春節，都是我老公帶孩子，我呢，就啥事兒不做，從早吃到晚，不是陪着老公的兄嫂姐姐姐夫打麻將，就是逛街唱歌，雖然每次不過短短的三四天，但真是快樂啊！
　　四月一日，我和老公應邀到香港大學訪問，要去一個月。出發前，我都忘了給婆婆打電話道別了，可臨去機場前，突然接到婆婆的電話：“你什麼時候走啊？我想你要走了，就剩你媽一個人在家幫你帶孩子，擔心她忙不過來，我想過來幫忙，等你回來？”那一刻，我又是慚愧又是感動。她，我除了的電話問候，除了每年春節給她兩三千塊零花錢，從來就沒盡過什麼孝心，但我的事，無論大小，她都記在心上。而一個月後，婆婆就因腰痛“胃”痛，住進了醫院，結果查出是胰腺癌！說了這麼多，我想各位該明白了吧，我為什麼這麼感激我的婆婆，是因為她總是能設身處地為我着想，她對我工作上的艱辛，家庭中的負累，不用我說，也洞如觀火。她是盡了她的心，在給我一份愛，一份理解，一份支持啊------我就象享受自己親生母親的愛一樣，心安理得地想受着婆婆的愛，但我對婆婆，卻遠不如對自己親生母親那麼盡心。所以，現在我的心情的複雜，那份愧疚和慚愧，真是一言難盡！

今天是我婆婆住院以來最開心的一天.因為早上醫生檢查了她的傷口後說,最遲後天就出院.婆婆開心極了.這幾天,她總是特別擔心自己的病情,因為醫生一直沒有在她的床頭病卡上寫上她的病情,後來看到"胰腺占位"幾個字,她不明白其實那就是胰腺癌的意思,還不停自言自語,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們就騙她說,那是指胰腺上長了息肉,擠着胰腺了,所以要切除.她一直將信將疑,吃不下也睡不着.今天一聽醫生輕描淡寫的叫她儘快出院,最遲後天出院,她的表情一下子輕鬆起來,中午居然吃下了一小團乾飯(這些天只能喝點米湯).還美美地睡了一下午.晚上去看她, 她精神狀態非常好.有說有笑,我知道,她是以為自己病情輕鬆,所以醫生才會催她出院,完全信了我們的謊言.我差點兒就忍不住哭了.婆婆拉着我的手,和我說了好久的體已話.有幾次我的眼都熱了,眼淚不停上涌,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說到到情處,婆婆雖然還帶着笑,但眼也濕了.我逗婆婆開心,說我的處女作6月份就要上市了,出版社老總對我的處女作評價很高.婆婆很高興,滿眼放光,說着祝福我的話,那種慈祥溫和的感覺,真叫我心動.婆婆瘦了,握着她的手,沒有了以前肉肉的感覺,婆婆輕聲細語地給我談着我的家事,寬慰我,幫我出主意,替我百般打算.我心裡很難受,我的家有一本難念的經,我老公又是個粗人,好多苦沒有說處,幸好還有婆婆體諒我.婆婆還說,等過兩年,我女兒該上小學了,只要我捨得,她就把孩子接到身邊去帶,讓我媽輕鬆一下,和我爸好好過過二人世界-----看着她不停地憧憬未來,我心裡那個酸楚,真是難以描敘.我一直強裝着笑顏,陪婆婆說着開心的話題,逗婆婆笑,心裡卻有熱淚奔流,我祈求上蒼,不要太快帶走我婆婆,如果實在帶走她,請不要讓她遭受病痛,請讓她完成她的北京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