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升值與中美關係
----回國見聞與感想(5)

潤濤閻

5-29-05

(一)中國的城市化

這次回國讓俺吃驚的有兩點。一是俺村幾乎家家清一色紅磚大瓦房(只有一家還是蘭
磚舊房，原因不祥)；另一就是馬車早已被機動車取代了。

說起農民的住房，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外面紅磚紅瓦紅院牆，屋內陶瓷地
面鋼絲床。冬天有簡易暖氣自來水鍋爐，做飯有煤氣罐。中國農民近二十年來最大
的花費就用在了這豪華住房上。

我的家鄉處在京津交界處，左接廊坊市右有保定市。小時去40里路的霸縣賣菜，土
路坑坑窪窪。今天的高速公路筆直寬闊。當年霸縣縣城除了一所高中、一個百貨公
司、一個縣委大院和一個電影院，就是賣菜賣羊賣農具的集市了。整個縣城只有一
條街。當時霸縣全縣人口28萬。除了幾千吃皇糧的幾乎都是農民。今天，霸縣已發
展成為霸州市了。這座新興城市其規模到底有多大，俺沒有看清楚。坐在汽車裡，
橫穿豎穿幾十條街道看到的是高樓林立。城外一眼望不到邊的是正在蓋樓的吊車。
高中同學告訴我說霸州市發展成100萬人口的規模指日可待。我粗算了一下，當年霸
縣只有不到30萬農民，僅霸州市就要把臨近三個縣的農民全部移民過來還不夠。中
國城市化的速度遠遠不是我能想得到的。

俺村的農民很少去臨近的霸州市打工，而是去廊坊市。我小時到廊坊的汽車與去天
津北京一樣，每天只開兩班。現在都是15分鐘一躺。而且出租小汽車成排成排的。
每村的村口都有出租車在耐心等候打車的客人。交通方便得很。因為廊坊外資企業
多，僱人多。外企提供免費集體宿舍，大多數打工的小青年們並不每天承班車回家
住。儘管如此，班車仍然以滿為患，讓出租車沾了便宜。

俺也搞不清人來人往都是幹什麼的。只知道他們只有一個姓：錢。過去百家姓里趙
是老大；錢是老二。老大當家，以食為天。有言為證：要吃糧，找紫陽。打從民運
們把趙紫陽搞下了台，趙家的香火就慢慢地讓給老二了。老二當家，只有現成的富
強粉，農村裡的磨麵機不見了，鬼取而代之。有言為證：有錢能讓鬼推磨。這年頭，
老二比老大風光。二爺、二奶、二掌柜。別看一進城眼花繚亂，城裡的樓堂館所多
一半是為男人的老二開辦的。

現在真正綁在土地上的農民已經不多了。連縣城等小城市算在內，在城市生活的人
口全國已經接近四億。再發展50年，哪怕速度減半，城市規模也會加倍而能容納八
億人口。50年後中國還有沒有八億人口都值得懷疑了。所以中國的城市化已初具規
模，發展迅猛。

俺有機會跟進城蓋大樓的農民工聊了一會。起先俺還擔心他會痛罵城裡老爺虐待農
民工。他說他們進城蓋樓房是給農民的後代蓋的。因為城裡人只生一個孩子。這一
代四口人下一代就是老口；再下代就剩一口了。50年後現在的城裡人只剩下四分之
一了。四分之三要靠農村人去填補。這還不算城市不停的大建設了。農民要進城樓
房不自己建那能靠誰？聽了他的一席話俺才明白他們這些農民工這麼心甘情願吃苦
進城搞建設的道理。毛澤東時代不准農民進城搞建設，到頭來別說農民城市化，就
連城裡出生的也沒房子結婚只好轟到農村跟貧窮到了極點的農民擠土炕粞身分碗喝
粥。

(二)私人汽車

農村裡的房子蓋好了，農民掙錢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汽車了。我這次參觀了兩所大學。
幾年前私人汽車寥寥無幾，而現在居民樓下一排排汽車。留神了一下，國產桑塔納
為主。過去教授們攢錢買房，現在攢錢買汽車。再過三五年，城裡人大多數家庭買
上一部汽車已經不是夢想了。農村里馬車牛車已經看不到了，已被機動車代替。俺
村100戶人家，有桑塔納兩部。有三部國產麵包。剩下的是三碼。這三碼還有講究，
一種是汽油發動機另一種是柴油發動機。而柴油發動機又有不少種。有載重量一噸
的，有兩噸、四噸的。四噸以上就算大型貨車了。

農民進城年輕人開摩托，上年紀的駕三碼。願意出錢的就買票坐巴士或打出租。但
家家都下狠心買輛小轎車了。當然，對打工族來說買桑塔納還是夢想。因為桑塔納
雖然價格一降再降，目前還要人民幣13萬。在外企打工，平均每人每月只掙7張紅色
百元毛大頭，每年只有8400元。父母在家種棉花種菜每年也只能得一萬元。除去吃
穿花銷，一家人每年只能剩一萬元。買一輛天津夏利也要3萬人民幣。三口人要辛辛
苦苦勞動三年。要是買桑塔納，那就要12年！然而，今天的國民，人人姓錢。個個
追時髦。過去人人談論蓋豪宅，今天人人談論買汽車。我妹妹買了一輛後，姐姐弟
弟都恨不得明天就開上。

(三)人民幣升值的喜與憂

在這地球村，美國的打工族(每小時5美元的苦力)也能開上汽車，而中國的打工族一
家人還要攢三年的錢才能買上一輛最抵擋汽車。究其原因是因為人民幣匯率太不合
理。按住房算，俺村裡的農民靠打工靠種菜種棉花也能在不貸款的條件下住上磚瓦
房。就因為房屋與匯率沒什麼關係。按房屋計算，俺姐姐家有兩個院，共12間裡外
雙層磚的漂亮房子。地面是陶瓷，天花板是抗共振泡沫版。因為地皮不花一塊錢，
房子總造價只有8萬元人民幣。這總共150平方米的住房要是在廊坊市要40萬元(還沒
有大院子)，在北京要150萬元。農村人打工掙8萬元不比北京百姓掙150萬元難。當
然要辛辛苦苦種棉花種菜積攢八年。美國人為了有這麼一套房子也要辛辛苦苦幹上
至少八年。但要是中國人買一輛美國汽車，那跟美國人就不能比了。

在廊坊市給美國一家半導體企業打工每天只給23元人民幣，而工人的勞動產值跟美
國工人在美國工廠的勞動產值只多不少。而在美國的同一廠家要付給美國工人46美
元以上，否則違法。這46美元應該折合成同產值的人民幣。也就是說，一元人民幣
等於2美元。所以，人民幣要升值16倍才合理。

匯率應該按勞動生產率計算的。造房子與造汽車應該有個標準折算比價。八元人民
幣換一美元實在太離譜。所以，人民幣升值的壓力來自全世界，決非僅僅是美國。

日本人富起來是日元升值後。日本人的收入折成美元比美國人高，就因為日元升值
的緣故。中國農民買不起汽車但住得起豪宅，就因為人民幣匯率太低。別說一元人
民幣換兩美元，就是一比一，中國農民也家家都能開上掏油大(TOYOYA)。

那麼，全世界都給中國政府壓力以改變此太不合理的人民幣匯率，為何中國政府不
順坡下驢提升人民幣匯率？

其實，提升人民幣匯率並非一無所長。提升人民幣匯率只是早晚的事。世界上不論
哪個國家，匯率都會朝着合理的方向走。就目前來說，提升人民幣匯率給中國政府
不會帶來災難。但有得有失。

“得”的方面當然是迅速提升了中國人民的購買力。由於房屋與匯率關係不大，中
國城市房價不會受太大影響。而影響最大的就是汽車。一旦匯率趨於合理，國產汽
車謀取暴利的時代一去不復反了。但老百姓會感覺到自己變得富有了。

“失”的方面主要擔心外資會流向印度等廉價勞動力國家。其實這種擔心不需過度。
中國的外來資金投入不需過熱，因為人民幣升值一定是慢慢來一點一點的升。人民
幣匯率過低讓外國人把錢賺得太離譜了。按百分比提升匯率不至於大幅降低外商投
資中國的意願的。

(四)中美在戰略上只能靠攏

不論人民幣何時升值(因為目前匯率太不合理，升值是早晚的事)，中國私人汽車將
以火箭的速度發展。當然，由於城市化的進程，中國城市房地產還會熱上50年。但
農村房屋建設基本趨於飽和狀態。所以，誰也阻擋不了今後的錢往汽車上花這個趨
勢。

當薩達姆占領科威特時，哪個國家最着急？哪個國家進口油多哪個國家着急。美國
老布什打伊拉克時日本歐洲紛紛出資。中國不僅不出資還反感美國打伊拉克。因為
當時中國還沒有私人汽車。鄧小平江澤民根本沒有胡錦濤溫家寶四處找油到處碰釘
子的經歷。

中國的耗油量目前已經超過日本而成為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耗油國。用不了多久，
中國將超過美國而成為第一大耗油國。你只要看看報紙上推銷汽車的廣告你就知道
中國的“汽車熱”到了何等地步了。北京人有駕照的已占全市人口的四分之一了。
一旦中國人均汽車達到美國人的三分之一，中國的私人汽車總數就是世界第一。到
那時，任何旨在制止產油國動亂的戰爭，中美都會聯手。到那時，中美就成了依賴
它國石油的難兄難弟。由於石油買賣是世界價格統一，任何一個石油進口國也無法
壟斷石油(搞石油壟斷必然導致第三次世界大戰)，中美這難兄難弟在石油利益上必
然相互靠攏。用不了幾年，中國人就不會反對美國對中東任何國家動武了。甚至還
會出兵與美軍並肩作戰而非簡單出資，除非中國能造出不用油的汽車。即使人民幣
永遠不升值也只不過能推遲這一天的到來而已。

當年逢美必反的愛國憤怒青年們大罵美國為了石油而殺人。用不了多久，那些難聽
的話自己怎麼說出來的還會怎麼吞回去。

美國共和黨為了眼前利益而給中國政府施壓提升人民幣匯率。其實，提升人民幣匯
率而導致中國跟美國提前進入搶石油的後果，無黨派有識之士格林斯潘如同潤濤閻
一樣早已洞若觀火。只是格老不能明說，只好提醒“別以為人民幣升值就會改變美
國的貿易逆差”。其實格老先生擔心的還不是這一點，雖然天文數字而且越來越大
的美中貿易逆差令布什政府寢食難安。格老頭子擔心的是美國的命脈----石油，因
為中國購買汽車能力的迅速提升而導致石油價格的竄升以及提前枯竭。

馬車、耕牛都已消失了的今天除了靠石油外還有別的辦法嗎？中國的現代化、中國
的崛起將導致這個世界重新洗牌。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戰打起來的話，肯定是因為油。
鳥為食死，人為油亡。未來的中美兩國人都會認同：找不到油的政府不是好政府；
不為油而戰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一句話：中國人理解美國“為油而戰”的時刻已為時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