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者：田中光二

2

“無久路先生，有客人找。”

住持的聲音在呼喚。

穿着僧衣的小個子住持，踏着碎石走過來，他後面跟着一位中年男子。

皺巴巴的西裝裹着敦實的身體，花白的頭髮剪成板寸，那種職業的熟悉風貌他很清楚，是石川縣警局刑事科的山賀警部。

那還是三年前，金澤大學的一個講師，殺了他的小三——一個女學生，並埋在了什麼地方，自己也自殺了的案子。經大阪府警局的介紹，無久路來幫助調查。

無久路首先在講師自殺的現場，聽了講師死時的話，並以此為線索，找到了埋葬被害者的場所。搜查組在那裡挖出了屍體。——那時的搜查主任就是這位山賀警部。

當然，他不是幹部培養對象，是從最低的巡查一步步升上來的實實在在的刑警。他憨厚的外貌下藏着一副聰明的大腦。他是無久路喜歡的那種類型的警察。

“啊，無久路先生，好久不見了，還好吧。”

山賀邊打着招呼邊走近來。無久路站起來，主持施一禮離開了。

“是啊，你也好。……，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小松這地方不大，誰在哪裡做什麼，馬上就會傳到警察耳朵里。像您這麼有名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可能是誰在哪裡見到過你吧。”

“我可不是什麼名人，但願能不出頭露面。”

無久路苦笑着說。

“那麼，山賀警官，找我有什麼事？”

“想來問問你能否幫我點忙。有點小麻煩。”

山賀用髒乎乎的手帕擦着曬得通紅的脖子——今天的太陽很大。

那，坐下說？

無久路讓道，他們在石頭的兩端坐下，山賀也點上了煙。

“是這樣，有個孩子被綁架了，是市議會議員佐波大三的獨生兒子，名叫大介的9歲小學生。20小時前，也就是昨天2點過不見了，到昨天晚上，有要錢的電話打過來，不用說是綁票案。

而且，電話中說，孩子被裝在箱子裡埋在地下，只有一條細細的通氣孔。空氣只夠維持兩天。……孩子的媽媽聽了就昏過去了。

而最初要的贖金是5千萬，要新票，讓孩子的父親拿到金澤車站裡。

當然，如果發現有報了警的樣子，交易就會停止，不保證孩子能活着。

……於是讓銀行設法湊足了錢，並事先布控，由化妝警察盯住了電話中指定的JR售票處。但沒有可疑的人露面。”

“在車站接贖金，很不聰明的，那是逃不掉的。”

無久路聽了山賀的講述，禁不住自語道。

不管怎麼說，綁架孩子的綁票案都是令人格外憎恨的犯罪。而且，把人活埋在地下，真是殘酷無比的暴行。

“你說的對。罪犯的目的好像不單純是錢。實際上，他另有目的。電話的聲音雖然有變，但給佐波大三聽時，他說好像是自己開的連鎖超市中一個店長的聲音，一個叫茶川的男人。”

他因侵占行為暴露而被開除，所以深懷怨恨，嫌疑很大。

“所以，目的是讓佐波家難受，錢倒是次要的？”

山賀點頭：

“像是這樣。其證據是，在跟蹤失敗後，嫌疑人來了一通嘲笑的電話，說了句這樣孩子就完了，就咣地掛斷了。”

山賀的汗又在擦汗。

“茶川離了婚，如今是單身，他離婚的妻子和孩子住在大阪，本人行蹤不明。我們和嫌疑人無法取得聯繫，現在是一籌莫展了。”

“這之間，孩子有窒息的可能？”

山賀點頭。

“這是我們和他家人最擔心的，所以想請無久路先生幫助。……您不是有透視能力嗎？能不能請你到被綁架的孩子——佐波大介的房間，透視一下他現在在哪裡？”

顯然，山賀如此這般來求助，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一點，無久路也可以理解。

哪裡的警察都是這樣，都要面子，都並不是十分相信ESP這種事。不是萬不得已，是不會來求無久路的。

外國的警察頭腦要靈活些吧，他們會借皮特·福克斯、克羅伊賽特等的超能力破案。

人又不是狗。

無久路的心中苦笑：到被綁架的孩子房間，聞聞味，就能透視出他的行蹤？不可能嘛。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無久路平靜地說。

“我確實有透視和感應能力，那是極為特殊的東西，是只有對死人才能發揮作用的。這是有必要事先說清楚的。所以，在那位少爺還活着的時候，我也是無能為力的。”

這也正是無久路在本質上所處的困境：有時他也會恨上天為何會賦予他這種具有諷刺意義的能力，但不行就是不行啊。

“是嗎？還是不行啊？”

山賀有些沮喪地望着無久路。

“很遺憾。而且我也累了，是打算暫且放下工作，到這裡來靜養的。

勞你跑這一趟，不好意思，沒有幫上忙。”

讓無久路失魂落魄地來到此間的神戶案子，其實也與孩子有關：住在蘆屋的外國人大富翁5歲的兒子失蹤了。那個父親快要瘋了，懸賞了巨額獎金要找到孩子。

因為懷疑是綁架殺人，若被外部人發現面子上過不去，所以縣警局搜查科的知己把無久路叫了去。

已經過了三天都沒有線索。手裡拿着孩子衣服的無久路，透視到了孩子的死。

他看到了那些情景：孩子不是被綁架，而是去了很遠的填海地玩耍，鑽進了那裡放着的冰箱，被鎖在裡面出不來了，他拼命痛苦掙扎無果，最後窒息而死。

根據無久路提供用意念排在膠片上的現場情景，警察找到了地方，無久路和搜查科的警察一起到了現場。

他們找到了無久路透視出的冰箱，打開看時，果然有孩子的屍體。屍體鮮血淋淋，張開的嘴還保持着大叫的形狀。

冰箱門打開的剎那，少年死時的痛苦和恐怖，像颶風一般打擊着無久路，此前已經相當痛苦的神經，就像要被沖斷了一樣。 直到現在還在他的心中留有強烈的創傷。那種情形，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是嗎？如果萬一有什麼，我再來問你吧。”

山賀小聲叨叨着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走了。”

“等沒事了來玩吧，反正我一直在這裡的。”

無久路平靜地說。聽起來對孩子被綁架顯得很冷淡，但這卻是無久路的死生觀，達到了人的壽命都是有定數的境界。

孩子也一樣，如果佐波大介9歲時死於非命，那也是上天註定的，人力無法改變。

“我會再來品嘗素齋的。誰叫警察總是窮忙沒空呢？！告辭啦”

他稍一點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