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者：田中光二

7

在拉着警報飛馳的警車上，他聽取了事情的詳細情況。

那個叫茶川的男人，差一點就成功了。已經到手的大筆錢財，只因瞬間的不注意就全盤皆輸了。

確實，他死了的話，孩子被埋的場所就沒人知道了，警察雖然着急但也無計可施。唯有祭出無久路這張王牌。

用了20分鐘，到了收容茶川的市立綜合醫院，他們趕到了外科病房。當急步走到集中治療室時，見到搜查本部的幹部們和受害者的父親佐波等都在。

佐波面無人色，他的心肝寶貝兒子，被埋在哪裡冰冷的地下隨時可能窒息。他好像知道無久路的作用，祈求地看着無久路的臉。

“噢，無久路先生，你來了。”

有一面之交的小山田警視迎出來，山賀曾說過，他是搜查科長兼搜查本部部長。

他為無久路介紹了正要從治療室出來的穿着白大褂的醫生。

“這是尾澤主任醫生。醫生，現在情況如何？”

醫生不悅地瞪了無久路一眼：

“患者三分鐘左右前停止了呼吸，現在上了人工呼吸機。腦死開始不是時間的問題嗎？……但是，這種事情真的是必要的嗎？不管是什麼人，死時都是有尊嚴的不是嗎？”

小山田應該對他說明過無久路要發揮的作用。但他們仍不太理解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幾乎所有的醫生，尤其是外科醫生，都是真正的唯物論者。

“別說那麼多沒用的，孩子的生命要緊！”

小山田叫道。

“算我們求你了，讓這個人按他的辦法來。”

“我不會做任何有損患者死的尊嚴的事的，醫生。”

無久路平靜地說。

“我只是在旁邊站站，也不需要太多時間。”

尾澤點點頭，開了門。無久路和拿着跟從警車上取來的寶麗來相機的山賀一起走進了治療室。

茶川渾身都纏着繃帶，嘴裡里插着呼吸機的管子，身上裝滿了各種輸血、輸液的管子，慘兮兮地躺在病床上。而且被龐大的呼吸裝置壓住，很像是被改造過的半機器人。

雖然可謂是是自作自受，但着實悲慘。一旁的護士退下，無久路站在了病床的一側。

茶川的眼睛閉着，額頭上死相已現。據山賀所說，他全身骨折、內臟破裂，抬到救護車上時還沒有死就已經是奇蹟了。

無久路打開了心靈感應的通道，捕捉茶川臨死時腦中意識活動的信號。漸漸地，混混沌沌、成團成塊或斷斷續續的意識碎片進入了無久路的意識。

有對死本能的恐怖，有對生平的全景式回顧，還有本能的贖罪衝動。……當意識到自己要死時，任誰，都是想要洗清自己的罪孽的。

無久路一動不動地承受着這種恐怖的壓迫。這是他對這個將死的人唯一能做的事情。

混沌之中，閃現出了幾個場景。

昏睡中的孩子臉。那孩子被塞入木箱的情景。深深的坑，箱子放入坑中，埋上了土。

像是相機鏡頭上移，茶川記憶中的視點上升，看到了松樹林，和對面被一棵像櫻花的大樹遮擋着的山包。這邊的位置相對要高一些。

長着櫻花樹林的山丘，好像是在公園裡，樹林對面，可見鋪滿草坪的斜坡。雖是個美麗的所在，但因櫻花已開過，這裡連個人影也沒有。而且，左邊有閃着白光的水面。

無久路從山賀手中拿過寶麗來相機，集中意念，把自己截取到的圖景，一張一張地拍下來。

最後，畫面上茶川的手劃拉着埋人坑上的土，可以看見上面覆蓋的松枝。確認了地面上稍稍露出的吸管後站起來，又四周看了一圈茂密的松林後走下山包。

“救救我！救救那孩子！我不想背着殺人的罪名死啊！”

突然聽到茶川像恢復了理智般的吶喊。隨之，他的意識畫面就變成了一片空白。

“腦波停止了。”

看過了EEG監視儀，尾澤醫生回過頭說：

“宣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