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破網之魚自我暴露,原來就是茶館以前的粘豆兒。小豬和茶葉蛋又哭又笑,感情大宣泄,讓一旁的我輩看得目眩神馳,心中感動卻同時有種種的驚訝不解迷惑……茶葉蛋的文字,把她和破網在茶館中重逢後、既歡喜又悲哀、既高興又迷茫這種微妙的感情描寫的精確動人:“但到晚上我又有一種想哭的感覺。高興嗎?當然是;悲傷嗎?不是;失散姐妹重逢的激動?也不像;。。。我的心裡很亂,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和小朱有相似的感受?也許。 終於,我理清了頭緒:我少了一個朋友!原來我有兩個好朋友的,一直就這麼認為的。一加一應該等於“二”啊,怎麼等於“一”了呢?我失去的是豆粘兒,還是小魚,還是一個虛幻的馬甲?”
……茶葉蛋對自己心中悲喜交集的描述,bittersweet,旁人看來竟有幾分男女戀情中愛怨交織的意味,尤其茶葉開始時誤認破網是男孩子,心中隱約覺得冥冥中兩人有一種靈犀感應,心弦的共振,閱讀之下更讓我想起中國古代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只不過茶蛋網魚和梁祝相反,是誤認對方異性為先,後才恍然大家同是女兒身。這種男女變妝心靈感應真象大白可惜此情不再遺憾終身的故事,古今中外都有。我猜想《木蘭辭》的現實版結尾,也不僅僅是“出門看火伴,火伴皆驚惶。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而已,同寢共枕並肩出生入死十二年,她的戰友知道真象後,心中怎能不會泛起那麼一絲旖思、一份惆悵、以及一點被欺騙的憤懣呢?他們內心當中的酸甜苦辣,恐怕古人今人都很難以言詞表達。
記得兒時看小人書《戰火中的青春》,內容和《木蘭辭》依稀相似,說的也是女子易裝從軍的故事,但情節卻更加豐富而且描述現實主義。記得內中一幕,指導員受了傷,和他一起浴血戰鬥的連長把他從火線上救了下來,背負到一所小寺院裡,連長伸手要替指導員剝去衣服止血,半昏迷中的指導員本來臉色蒼白,被連長的手碰到胸部忽然雙頰泛起紅暈,堅決拒絕。連長奇怪之餘一定要給指導員剝衣服急救。指導員情急之下暈了過去。連長小心褪下他的外衣之後,赫然發現指導員雙乳僨起,竟然是個女的,心中迷惑思緒混亂,不能自已。當時年紀還小,不知男女之事,看到這裡也覺得一種莫名的震驚,至今印象難忘。後來年紀稍長,又看了蘇聯舊電影《丹娘》,是根據蘇聯衛國戰爭時期女游擊隊員卓婭的故事改編的。電影中的少年卓婭頭髮剪得短短的,緊緊貼着頭顱,清秀五官還帶着稚氣,卻掩不下英氣勃勃的的神情,我開始以為卓婭是個男孩子,電影一半後意識到道他原來是個她,對著銀幕上的電光幻影,心中也無端地泛起一種既苦又甜的少年情思,可以說是在虛幻與現實交界間,第一次親身感受到這種梁祝之憾吧。
以上幾則故事都是把女子誤認為男的,而十多年前的英國電影《crying game》卻反其道而行之,是男主角把一個易裝癖的男子誤認為女子、並且愛上了他。他剛發現對方是男的時候,如一般人一樣,厭惡抗拒,想從此和對方一刀兩斷,但畢竟他過去是真正地把自己投入這段感情中,想往後退卻已經感情深陷、難以自拔了……電影把這段奇怪的感情寫得細緻動人,不知不覺間,這個原來建築在secrets and lies上面的假象,到最後卻發展成為一段純淨而美好的友情。
男女性別誤會帶來的感情錯亂,是最複雜和令人難以描述的。細細品味之下,這內中摻雜了真象大白的恍然,意識到被欺騙的驚愕,對不覺間失去男女之防的焦慮,以後如何身份定位的失措,恐怕也有could’ve been的可惜遺憾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