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藝術，在一個正常的社會，除了名城之類被閹割過的中國文人，連小學生都知道，藝術就是表達。藝術者，本無所謂主題或內容。真正純粹的藝術，形式即是內涵。

對此，我們偉大祖國的文學巨著紅樓夢嘗有生動描述。作一酒令，取“悲”“愁”“喜”“樂”四字，以“女兒”為題，並解說那四個字的原故。相對於：

女兒悲，青春已大守空閨。女兒愁，悔教夫婿覓封侯。女兒喜，對鏡晨妝顏色美。女兒樂，鞦韆架上春衫薄。（寶玉版）或

女兒悲，兒夫染病在垂危。女兒愁，大風吹倒梳妝樓。女兒喜，頭胎養了雙生子。女兒樂，私向花園掏蟋蟀。（馮紫英版）或

女兒悲，將來終身指靠誰？女兒愁，媽媽打罵何時休！女兒喜，情郎不舍還家裡。女兒樂，住了簫管弄弦索。（雲兒版），

我們胸無點墨的薛蟠大作是：

女兒悲，嫁個男人是烏龜。女兒愁，繡房攛出個大馬猴。女兒喜，洞房花燭朝慵起。女兒樂，一根幾巴往裡戳。

行酒令，插科打諢，文字遊戲，原談不上什麼藝術，不過關於人的言談表達品味與其天資教養秉性不可分割的關聯性，這段描述則不僅十分準確，簡直是入木三分。

阿桂向吳媽求愛，雖以成年單身向一同為成年單身異性之近乎神聖的天經地義，最浪漫的表達卻是我要和儂睏覺。遂引來吳媽貌似遭受了奇恥大辱般的堅拒，被趙老爺逐出家門。

茶館著名白痴大v，雖一有機會即冒充高雅，且不因由於先天條件實在欠缺而屢試屢敗而氣餒，屢敗屢試，不屈不饒。一旦鼓足勇氣向心儀者示好，一俟開口，除了老相好，還是老相好，連阿桂都不如。論掉渣，與從未讀過一本書，一輩子從未出過村的陝北老農相比毫不遜色，卻又沒有老農民的古樸和自然。令人不得不哀其不幸 怒其不爭。

能覺得下面的愛爾蘭民歌和陝北老農民的歌“表達的意思還不是差不多”者，其境界，與阿桂相去不遠矣，其品位，與白痴大v相去不遠矣。於天賦秉性教養檔次，十足“往裡戳”的女薛蟠也。

幾句感慨，聊以志吾之樂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