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者：北方謙三

2

我回到了家。

美有還在睡着。現在是上午11點前後。美有在這個時間還不起床一點也不稀奇。

打開浴缸的龍頭放着水，我從冰箱裡拿出啤酒喝着，又翻開了資料。從資料市都不懂人的，舅父說的對。讀到半截出現了父親的名字，於是又返回去從頭開始讀。父親好像參與了把原來的食品輸入公司培育成綜合商社的整個過程。

以前覺得我媽是商社的董事，是由於她是舅父的妹妹之故，但也許更因為她是父親的妻子。

父親從沒有在家裡說到過工作的事情。我記得他在家時，讀書和寫東西的時候為多。關於我的教育，他從沒有說過任何多餘的話。每個期末報告我的學習成績時，三次中總有一次他二話不說直接就把我打倒了。我自己也知道，那種成績使他當然會那樣。因此，記憶中他不是個暴力的父親。

浴缸的水放滿了。

我脫了內衣跳下去。我的內衣美有是幫我洗的。在開始一起生活時，美有對我說要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我就穿了一周都沒洗，美有看不過去就開始幫我洗了。

我有時做飯，也不討厭洗碗。但打掃房間完全不行。雖然有時會幹點不是那麼太討厭的，但總想糊弄。其實，美有也似乎常常也知道我是在敷衍。

從頭到腳都洗得很爽。指甲等還沒有長長。指甲太長在山裡容易弄傷，搓個泥兒唔的倒還沒事。

洗完澡出來，看見穿着睡袍的美有在飯桌邊站着。

“吧你吵醒了？”

“每次洗澡都有瀑布那麼響。”

“對不住哈。應該沒什麼響動的，最多也就是讀文件那麼大的聲音。”

“好了。我下午要去現場，你那瀑布聲只比定的鈴早了10分鐘。”

美有坐下，兩、三次抬手撩起她那短髮。她工作的室內設計事務所，經常要去現場。要讓工程按照設計進行，就得經常去監督查看。有的現場還需要帶安全帽。

我身上裹着浴巾，泡了咖啡。我在家幾乎都喝啤酒，在山上才泡咖啡。我去的山，不是為了登頂的那種高山，而是四驅車可以開上去，之後我再背着東西走幾公里的那種。如果有條件，我會在停車之處支帳篷。

“釣着了？”

“釣了幾條大的，魚現在都在深水裡。就看誰耗得過誰了。”

美有啜着咖啡。

“我想嘗嘗山上的魚呢。”

“那就來山上啊？淡水魚壞得快，沒法保存。”

“聽你說的我都饞了。”

釣到大岩魚時，用刀剖開魚腹，取出肚腸，塞上雞蛋呀蒜和香草，用鋁箔紙包起來，放到火里。烤好後澆上醬油，會哧地一響。用樹枝叉起來邊吹邊吃。我對美有說過好多次這話了。但她從沒有跟我上過山。現在光這樣說一說就滿足了。

“心情整理好了？”

我接了一個大案子。雖然按照我的想法解決了，但善後時又得知了好多事，與我原來想的不一樣。這是做偵探的工作常有的事：誤傷了一個無辜的男子。

我進山有好幾個理由。但真正的就是想進山而已。但這次，是想重新考量一下自己做過的事，整理一下心情。所以是告訴了美有才出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