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青魚
大理洱海正東岸的挖色,是洱海邊白族傳統保留得較多的地方。內地遊客很少,就老外愛去,老外的鼻子眼睛有時候的確很靈。
挖色是養魚鷹的窩子,滇西一帶的魚鷹多出自挖色。前幾年,機動船泛濫,魚鷹連生存都成了問題,拿不了幾條魚,每天還要小魚小蝦餵養,處境尷尬得如同春秋戰國的食客。算是這兩年機動船禁得不剩幾條,魚鷹的日子多少要好過一些。
我見過的最大一條青魚,就是在挖色,而且是十幾隻魚鷹合力拿起來的。那條青魚,比我塊頭還大,近七十公斤,魚鱗有小樹葉大小。
魚大了不便整條賣,於是要多少砍多少,要哪塊砍哪塊。
老趙是洱海西岸才村人,跑遊船的,我和他是多年的老友,他也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青魚。同去的老孫是貓性子,聞腥起舞,早就那裡撮腳捻手嚷着要吃。好吃不過魚滑水。於是,順着尾鰭根,往上半虎口寬切下來,一稱,有好幾斤重。
就按當地梅子煮魚的做法做來。捻起一塊,汁滴到嘴邊,又燙又香,忍燙,用舌尖清楚的撈回那滴魚汁。皮才好,又脆又潤還滑,讓人老往瓊漿上想,這魚的膠質太多了。
誰說魚大了就柴不好吃。
8、挖色豆腐
中午吃魚划水,每人只半杯梅子酒,老孫卻很是興奮,轉出轉進好幾趟。我守着滾燙的大碗綠茶,吸煙迷眼消食琢磨着老孫的動向。
我有兩條小狗,一條叫賴毛,一條叫開心,人狗與狗狗相處得都很好,自己頗為得意,還恬不知恥的在牆上掛上四個湯盆大小的字----犬子狗孫。有一天,我從山區帶回只豬後腿醃火腿,賴毛開心自此交惡,如果賴毛守望着半成品火腿,開心必然不開心,上去就和賴毛爭奪最佳位置。
果然,老孫最後一趟是哈着腰搓着碎步進來的,雙手捧着個碩大的魚頭。
我覺得那魚頭過大,大到難起吃意。如果誰招呼去烤全羊,眾必躍躍;如果誰招呼去烤全牛,眾必譁然,會以為那個誰不知道疱丁見不得全牛。試想,一圈渺小的人,團圍在高大的烤全牛前不知道如何下手,怕是熟牛也會笑還魂來。
研究魚頭花了不少時間,其間老趙呼朋喚友,晚飯時,桌邊已圍坐好七、八號人。魚腦髓上來了,卻是生的,說是遲那時快,不等眾人臉上的疑惑褪卻,老孫一大勺滾油澆了上去,接着又是一勺,再接着魚腦髓就被分光了。我只得一勺,沒有吃出什麼滋味來。這法子是老孫書上看來的,油用蔥姜花椒辣椒藿香跑過。
眾人低頭回味間,兩大沙鍋魚頭已在桌上熱氣騰騰,迷眼看去,湯白肉白,最白的是豆腐。
照挖色人的說法,挖色水緘大,洗手都粘咕嘰抓的,按我看來,挖色水硬,電解質多。挖色的水卻剛好用去點豆腐,大理團轉,最好的,是挖色豆腐,賣得最多的,也是挖色豆腐。豆腐好,豆腐豌豆尖湯當然煮得,只是,挖色豆腐,主要是用來煮魚的,去油膩,鎮腥。
如果沒有挖色豆腐,大理的沙鍋魚,也就不那麼吃得成了。
10、瀘沽湖鯽殼魚
我們這裡,管愛釣魚且頗有收穫的傢伙叫魚老鴉(此字方言念蛙),魚老鴉本意是魚鷹,也叫鸕鶿。魚老鴉愛釣野魚,起早貪黑,看看天,聽聽風,瞟瞟水,找個好窩子,甩竿出去。咬鈎那分鐘,魚老鴉兩顆老鋼蛋一緊,提竿上魚時,已過歡喜境,欣欣然飄飄乎,整個是一副內外兼修的滿足,魚老鴉於是多少有些樂不思妻。和魚老鴉們廝混了很久,許是修養不夠,終歸還是到不了樂不思妻的化境。聽見了吧,魚老鴉們正漁歌唱晚,我只一句舉頭望明月低頭想婆娘,立刻驚起蛙(鴉)聲一片。
九五年還是九六年秋天,線人來報,說瀘沽湖裡鯽殼魚(當地鯽魚。雲南人管鯽魚叫鯽殼魚,略叫做鯽殼)很多且沒有被象樣的釣過。這消息立刻長了翅膀,變成只撲蹋蹋飛翔的白天鵝,很快,野鵝敢死隊就整裝可以發兵了。我大約只是個列兵,負責去甬道街花鳥市買曲鱔(蚯蚓)。
半夜殺進瀘沽湖落水村,景區大門已無人把守,樂得意省了門票錢,一伙人靜靜地找個乾淨院子住下。
第二天麻沙亮,一伙人背起竿包來的湖邊。知道的曉得是釣魚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又來了伙攝影培訓班。只一顆煙的工夫,魚老鴉們齊刷刷均作了望大海心潮起伏而不動聲色狀。
看看盆里的魚差不多了,我開始作手開膛撈腮,並不刮鱗,弄好的魚丟進另一個盆里暴醃。暴醃嘛,就是干辣子揉碎,再加些蔥姜蒜花椒鹽醃起。為個風味特別,我還到村口薅了幾把薄荷來。
晚八點開飯,清湯湖水煮活魚是有的。當地摩梭人多信藏傳佛教,不好魚這口,我等卻吃出頭大汗來。蘇里瑪酒端上來,大家開始圍了火塘烤魚。蘇里瑪酒,是用苞谷(玉米)釀的自然發酵低度酒,酒精度相當於啤酒。那個天津唱歌的關牧村只喝了三碗蘇里瑪,立馬拍桌子決定投資開發上項目。
不能直接用明火烤,要等柴燒成碳,拿實心細竹從魚嘴穿到魚尾,上架暗火慢烤入味透心才好。
那晚,把一家人的蘇里瑪喝乾,又叫主人家去借了二十幾斤來。滿滿一臉盆暴醃鯽殼魚,約有一半以上的魚連骨帶刺捎着鱗被吃進肚子。
吃魚完全可以不吐骨頭不吐刺。
*落水村之夜(1996年左右,胡亂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