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劉家，院子裡的另外兩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客人們已經開始推杯換盞，勸酒聲、讓酒聲不絕於耳。我們四個人不喝酒，只喝白水，倒是吃得很快。

劉家菜和我們在飯館裡吃到的農家菜不一樣，油水少，野菜乾乎乎、面塌塌，貼餑餑真的根鞋底子一樣硬。唯一吸引人的就是那一盤子雞蛋，比我們平時吃的黃很多。一桌的菜我們只吃了一小半就撤了席，忙着起身外出消食了。

村子裡唯一沒有去過的地方就是右手邊的魚塘了。過去一看，這魚塘竟是水泥砌的，象個城裡小學校的游泳池。池塘裡面並沒有魚，可是四周欄杆上掛的魚竿說明這裡肯定有人釣過魚。池塘里的水綠得冒油，水面上漂着很多煙捲頭，估計釣上來的魚肯定是熏魚。我們四個人，一人拿一根魚竿，蹲在池塘邊釣煙捲頭，也算是娛樂吧。

無意間看到水塘一邊擺放的燒烤架子。架子裡面還有殘餘的煙冒出來。估計那些熏魚現在正在城裡客的消化道里找出口。看看眼前的渾塘水，望着對面山坡上留下來的渾溪水，心中油然產生敬意。就叫這魚渾水魚吧。渾水魚的一生是歷經渾濁的一生，是為人類奉獻的一生。渾水魚生前最後時刻經受了腸胃的考驗，並經由下水道，最終回歸黃土地。這些渾水魚真是生得混濁，死得混濁啊。

想着想着，天色也變得混濁起來。能見度越來越低。雖然九點剛過，顯然已是農家休息的時間。鄉間小道變得沒有了人跡。我們也回到劉家院。

一進院門，前廳燈火通明。所有的客人都在圍着電視唱卡拉OK。音響的聲音很大。光亮的管兒燈把歌者酒後勁爆的青筋和紅臉照得亮錚錚的。酒後的歌聲把瓷磚白牆的水泥公廁震得瑟瑟發抖。

我們四人釣了半天煙捲頭，已經疲乏得很，便很快回屋睡下。前廳里的歌聲依然高昂，不時傳來聽者的譏諷和歌者的嗔怒。可是我們已經沒有了聽歌、聽閒話、聽打架的氣力，在哥哥妹妹到村頭的甜言蜜語中，跟着月亮入了夢。

迷迷糊糊中聽到一首嘹亮的“咕咕歌”，引得我由衷讚嘆：唱得好！從夢中醒來，竟是天色大亮。拉開窗簾，那歌者正在院子中間踱步，沒有麥克風，在唱卡拉OK的城裡人面前有的顯然是挺拔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