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Are you OK?" 我循着溫柔體貼的聲音，看到下屬Courtney與平日陽光燦爛截然不同的充滿關切的面孔。這才意識到拉了好幾次卻打不開車門的SUV並不是我的。雖然車身都是白的，內部顏色卻明顯不同。最要命的是因為上午一起外出開會，我的車沒有停在固定的位置，而是公司停車場另一側，與Courtney的車比鄰。

"Of course I am", 我故作鎮靜、若無其事地回答。"You followed me ALL the way here?" 為掩飾尷尬，我假裝吃驚地問，將all拖得長長的。

"What do you think?" Courtney微微揚起下巴驕傲地說，愁容煙消雲散，又流露出幾分西洋年輕女性特有的稚氣，一面將我忘在桌上的皮夾遞到我的眼前。"I stopped by your office. Thought you might need it."

"Well, guess I wouldn't be going too far without it." 我接過皮夾，搶先轉身向我們的車走去，順勢轉移話題："I could use some time off, you know. A long vacation or something."

"You could," 快步跟上的Courtney訊捷地接過話題。"as soon as the project is over."

"We should all get away for a long while when it's over. This project has been going on for way too long." 我不無愛憐地看了一眼這位想當年我親自從哥大招來的雷厲風行精明能幹、第一年就因表現過於突出而破例加薪三次、並精心栽培、將來可當大任的得意門生，思緒又突然回到中午開會間隙匆匆掃到的茶館小陳的告別。心裡不禁又黯淡起來。

曾幾何時，玲瓏剔透、冰雪聰明卻又剛直不阿、嫉惡如仇，勇氣膽略、足智多謀皆不讓鬚眉的小陳，就像一顆橫空出世耀眼閃亮的星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摧枯拉朽，一掃烏煙瘴氣，給污穢渾濁不堪的茶館帶來難得的清新芬芳。令牛二鼠輩氣急敗壞，焦頭爛額，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終日。不知為何，我總是在小陳身上看到一絲Courtney。而今天，我突然好像又在Courtney身上看到了小陳的影子。。。

好長的一段路。Courtney一路上好像講了很多很多。我敷衍地應答着，卻不記得說了些什麼，腦子裡只有小陳和小陳的告別。終於走完，道別。終於坐到車裡，獨享寧靜。終於可以打開手機，毫無顧忌地讀帖。終於細細地讀了小陳今天所有的帖子和跟貼。心裡像灌了鉛一般的沉重。失魂落魄，肝腸寸斷。我不知我曾否落淚。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