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吃着熱狗。吃完後，沒有用紙餐巾，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嘴，是溫加羅手帕。他把啤酒一口喝乾：“老闆，你經營有一手。”

“並沒賣太好。”

“酒精中毒的調酒師挺能幹，是這樣吧。”

我驚訝地看着他的臉。雖然不覺得效果有那麼好，但在開店之前，我已經含漱了口臭防止劑。

“有味？”我問。

他搖頭，“你臉這樣一看就明白了，而且知道到了什麼程度。離出問題已經不遠了。”

我嘆氣：“也許吧。”

“但有點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開始看你時，覺得你是個小氣的酒精中毒者。但後來看也許不是。你知道我們是做什麼生意的嗎？”

“是在百貨店上班？”

他微微笑了一下。這是頭一次見他笑。

“你喜歡開玩笑哇。你是這個店的老闆嗎？”

“不是，我是受僱的。老闆不是我。”

“雖然不是百貨店，但我們也是在做某種買賣，至少也屬第三產業。”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這人的說話方式和他的打扮不相稱。他停了一會兒：

“我們沒有被指定。”

“暴力團？”

“是。所以我們還是中小企業。都是做買賣的，能聽下我的忠告嗎？”

“請講。”

“這個店，叫吾兵衛？”

“是的，是前店主起的名字。”

“你的名字叫島村圭介，沒錯吧。”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中小企業的生存之道就在於信息嘛。你在我們這個業界有點傳言呢。”

“那我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今天下午。我聽說了你的名字和你這家店。世界還真小。知道這麼多的人不多，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不知道。我不太清楚跟‘組’有關的事。”

聽到組這個字，他的表情沒變：“換句話就是說，這樣下去你就會極度危險。但是，為何你的名字會在這個業界被提起，我卻不清楚。”

“是中小企業的力量所限？”

白西裝又笑了。

“也許吧。今天中午中央公園出了事。”

“好像吧。”

“那個事不是暴力團對策的防備範圍。當然，公安會出動，那些傢伙們都該忙起來了吧。”

“是嘛。”

“在這種情況下，不管誰在這附近都難有動作，大咖也是如此。”

“你是為了給我忠告而來的嗎？”

“不，是想見你一面。中小企業很在意大咖的舉動。”

“你見到了。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們業界的事？”

“不好說，也許是喜歡你的熱狗吧”

白西裝站起來，藍西裝也站起來。藍西裝掏出錢包，拿出了一萬元遞給我。白西裝看着我說“不用找了”。

“2瓶啤酒和兩個熱狗，三千元都用不了。”

“好了，拿着吧。”

藍西裝打開門，白西裝又看了看我：

“再給你一個忠告。”

“請說。”

“做買賣，穿得合適點好。你的毛衣，胳膊肘都破洞了。”

“謝謝，我沒留意。”

“我叫淺井，奧和商事的淺井志郎，或許還能見面。”

“我記住了。”

“熱狗很好吃噢。”

兩個人出了門。

我收拾好了櫃檯，又喝了一杯威士忌。然後，打開廁所旁邊掛着辦公室牌子的門，那是我的房間。我要從角落裡的衣服堆中找件新毛衣，找到了件兩周前在自動洗衣站洗過的換上。那個名叫淺井的忠告是正經話。至少有一個是。另一個還不太清楚。

我回到店堂，想着他的另一個忠告。淺井說是今天下午。結論只能有一個：這裡已經不再安全了。

之後一陣子沒有客人。8點過後，在附近服裝商場上班的三名店員進來了。二丁目同性戀佳子也來了。她說你現在閒得無聊吧。她吃了三根熱狗，就急忙忙回去了。接着來了位做廣告設計的女客，還有專門出版醫學書籍的出版社的兩位編輯。都是熟客，他們之間也交談。都在說中央公園的事件。大家都說，可能是過激派作的案吧。不管誰提出一個話頭，都會有若干討論。但沒有人說出我所不知道的新消息。有客人在的時候，我沒有喝酒，手不停地一直在開啤酒瓶、打碎冰塊和做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