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一

八月，核桃開始往下掉了。

灰松鼠和黑松鼠一大早就鑽上樹，一人抱一棵大樹枝，其里卡查亂啃。

娃娃仰着頭往上看，老核桃樹真高啊，樹葉真密啊，聽見聲音，也看見葉子簌簌亂
抖，象一陣陣細雨，可是松鼠在哪呢？不會是在夢中吧？

但是一不留神，半拉核桃就砸下來了，白肉啃得淨光，黑綠色的外殼，殘留着一條
條惡狠狠的齒印。

一天的工夫，地上就能狼籍十幾隻桃殼，一律整整齊齊，從中間劈開。

也有完整的，綠油油滾在草坪上。摔在水泥地，破了皮相的也有。

這是松鼠摘的，晚間下樹，就會古魯魯推到安全的地方，刨坑埋起來。

冬天的糧食。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松鼠深諳未雨綢繆的人生哲學。

二

到了天黑未黑，還能約略看見樹影的時候，臭鼬一家出動了。

一家人總在一起，你推我擠，溜着牆邊，尋找松鼠來不及運走的核桃。

臭鼬弟更喜歡吃肉，他東扒扒，西扒扒，翻出一條肥肥的蚯蚓。

嘰嘰嘰，臭鼬哥和臭鼬姐急忙來了。

臭鼬弟工作專心，不知不覺來到窗檐下，抬眼，看到娃娃的大頭，從窗里伸了出來。

臭鼬弟站起身。

瞪圓了眼睛。

對視。

尾巴微微舉起。嘴巴也跟着張開。

是逃跑，還是施放臭彈？

臭鼬媽在遠處看着，她半抬身體，兩隻前手隨時準備拍打地面。

娃娃的手上，捏着一片麵包。

臭鼬弟很猶豫。

麵包似乎沒有昆蟲好吃。

臭鼬弟有些遺憾地走了。

臭鼬媽一聲呼哨，全家集合，去尋找另外一棵核桃樹。

三

窗口的光熄掉，路燈昏黃地眨眼。

浣熊來了。

此刻星光燦爛，夜色溫暖。

但是浣熊知道，要不了多久，細雨就會瀟瀟落下，天與地，時時籠罩在閃閃的濕霧
中。

人生在世，這點世故還是有的。

等到樹葉凋零，風聲淒切，森林裡的樹洞，一定變得又硬又冷。

而核桃樹下的房子，一到傍晚時分，就露出暖暖的黃光。

掀開角落的垃圾筒，鑽進去大吃一頓。然後，浣熊撮撮手，輕輕一躍，扒到了核桃樹
上。

在樹枝上盪了幾個來回，碰落兩三隻果子，不登，不登。

有一根新近長長的樹枝，伸向房子的一角。

浣熊沿着枝叉，後腿一蹬，跳到了房頂。

尖利的指甲在屋頂上挖洞，預備做冬天的棲身之所。

娃娃驚醒了，聽到空氣里嘎滋嘎滋的聲音。還有安靜的，黑夜包圍過來的聲音。

四

地下亂丟着幾團石棉。

松鼠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就對那些粉紅色的東西失去了探索的興趣。

工人扛着長長的梯子，爬到房頂上忙碌。

還有倆人開着卡車，搭着梯子，拿着傢伙，卡嚓卡嚓一通猛砍。

核桃晃落了，砸在地上，又被人腳踩來踩去。

娃娃看樹頂變禿了，樹陰變稀了，天空越來越高，陽光撲灑過來。

松鼠，臭鼬，要忙着運輸一地的果子了。

等浣熊再來，會很不高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