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看着病床上仍在昏迷的于欣，方影不禁回想起了同于欣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于欣是與方影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于欣樂觀而執著，方影漠然而偏激。方影曾經非常厭惡于欣的快樂，然而她卻不可抑制地被這種快樂所吸引，並不斷地溶入到這種快樂當中去，直到她發現于欣拒絕任何人走入他的內心世界。
　　而現在，方影已經明白自己的心，她已經無法離開這種快樂。方影不能欺騙自己，也不能無視于欣的拒絕。她方影該怎麼辦呢？
　　　　　　　　　　　　　　　　　
　　于欣終於醒來，能夠向方影綻開他一貫的笑容了。
　　但是除了微笑，他們卻相對無言。大恩不言謝，方影知道自己無須向于欣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但是她卻不能理解于欣的沉默。于欣的內心之於方影，似乎永遠是個謎。
　　最後，還是于欣開口：“電台怎麼樣？”
　　“暫時由我來頂替你的節目，就像上次你幫我做一樣。”
　　“那可要辛苦你了。”
　　“上次你不也是一樣？我還沒有謝過你呢。”
　　“這次不一樣，這次的時間會比較長。”
　　“那還不是因為我？”
　　于欣只有微笑。
　　　　　　　　　　　　　　　　　
　　上次方影因為胃病被于欣送到醫院，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可又仿佛就是昨天。那時候方影對于欣還是惡語相向的。那以後發生了很多的事情，現在的方影和于欣，已經不是彼時的方影和于欣了。
　　方影現在回憶這些往事，心中感到的，不僅有美好和甜蜜，還有酸澀。人的感情是多麼奇怪的東西，但它往往又是最真實的，由不得半點的欺騙。
　　　　　　　　　　　　　　　　　
　　方影望向于欣的眼睛，那黑色的湖泊是她至今無法企及的深淵。方影注視于欣的表情平靜無波，于欣被她看得難以自處，只好笑着開口問道：“我很好看嗎？”
　　方影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在沉思的時候，眼睛很好看，但是我卻看不懂。”
　　如方影所料，于欣立即沉默。
　　　　　　　　　　　　　　　　　
　　冬去春來，于欣的傷勢已無大礙。這期間，方影一直盡心地照顧于欣和于欣的節目，他們之間雖然許多沉默，但還好，他們之間的默契仍存。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于欣，你知道嗎，你改變了我許多對生活的看法。”
　　于欣的眼中閃爍着疑問。
　　“比如，以前我不相信世間有‘真’的存在。”
　　“我知道你很冷漠。”于欣小心地措詞。
　　“不只是冷漠而已。我甚至懷疑你那麼熱情地生活的動機。”方影輕輕地嘲笑自己。
　　“我相信你的內心不是這樣的。”
　　方影報之以微笑，接着說：“但我相信沒有你，我不會開始喜歡周華健，不會像現在這樣每天真心而且輕鬆的生活。”
　　“是真的朋友，不用說這麼許多。”
　　“于欣，你可以告訴我你一直以來那麼樂觀的原因嗎？”方影小心翼翼——也許，于欣會又一次地關閉心門。
　　于欣微笑。
　　方影第一次覺得于欣的微笑有一些苦。
　　看來，于欣又會沉默了。
　　可是，于欣還是緩緩地開口：“生命是美好的，不是嗎？或許我們每一天都覺得活得很艱難，可是有多少人見不到如此明媚的陽光。”

　　多麼平常的說教，方影低下頭不語。可是方影心中仍有一絲絲的喜悅——于欣終於不再用沉默來回應方影了，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不是嗎？
　　這時候，方影沒想到，于欣竟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于欣的熱度滲透方影的指尖，幾乎令她戰慄。于欣用他一貫低沉的聲音對方影說道：“方影，我謝謝你。你的心，我明白。”
　　方影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于欣將方影擁入懷中。
　　　　　　　　　　　　　　　　　
　　十二
　　　　　　　　　　　　　　　　　
　　那一天早上，方影因為心中滿溢的幸福而早早的醒來。昨天，于欣深沉而簡單的表白令她落淚，令她狂喜，令她當晚久久不能入睡……原來幸福，也是可以如此，如此同眼淚一同來臨！
　　太美妙了，方影微笑。
　　一個早上方影都浸在濃濃的興奮之中。做節目，為晚上于欣的節目找資料，寫節目大綱，方影的速度極快。時間像長了翅膀，一分一秒快樂地從她身旁滑過。方影奔波於播音室和辦公室之間，愉快地向每一個見到她的人微笑——于欣說得對，生命，是多麼美好！
　　終於，每天下午例行探視于欣的時間到了。
　　方影在醫院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康乃馨，這是她最喜歡的花。同時，方影還有一絲絲的羞澀，她希望玫瑰有一天會由于欣來送給她。這已經不是一個太奢侈的夢想，不是嗎？
　　　　　　　　　　　　　　　　　
　　到了病房，于欣不在。這個時候于欣一般會出去曬曬太陽。方影有一些泄氣，不過也好，經過了昨天，方影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于欣。方影將花插好，在病床前坐下，準備過一會兒再出去找于欣。
　　護士進來了，方影沖她微笑。
　　護士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很奇怪地說：“方小姐，是你啊。於先生今天早上已經出院了，你不知道嗎？”
　　“怎麼會？他的傷都沒有完全好。”方影驚愕。
　　“大夫也是這麼說，不過他堅持要出。不過他的傷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我想他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呢！”護士笑了，收拾好病房中的物品，出去了。
　　留下方影呆在原地。
　　　　　　　　　　　　　　　　　
　　方影頭腦空白地走出醫院。
　　直到現在，方影才發現自己對于欣的了解竟是那麼的少。她不明白于欣為什麼突然出院，如同她不明白于欣如謎一樣的過往。現在，方影甚至連于欣可能去什麼地方也猜不出。方影困惑，為何以前一直沒有注意過于欣喜歡去什麼樣的地方？
　　就連于欣的住處，方影也苦笑，她不知道。
　　方影直覺一切並不像護士小姐所說的那樣簡單。
　　　　　　　　　　　　　　　　　
　　回到住處，方影剛打開門，就聽到電話鈴急促地響起來。
　　方影立即坐到沙發上接起電話。
　　台長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方影，怎麼搞的，于欣辭職了！”
　　方影立即跳了起來。
　　台長的聲音還在繼續：“方影，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在家裡不要走，我馬上到你那裡去！”
　　方影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思考。
　　　　　　　　　　　　　　　　　
　　台長到達方影的住處時，只見房門大開，方影還拿着話筒呆呆地坐在客廳里。
　　台長嘆了口氣，走到方影面前。
　　方影哀哀地抬起頭：“台長……”
　　“你和于欣是我最中意的下屬，尤其是于欣，一個新人剛剛……”台長無奈，“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回事！”
　　方影不語。台長餘氣未消：“于欣到台里，向我辭職，對繳納任何違約金沒有絲毫異議，我還有什麼可說，只能放他走。”
　　方影還是呆呆地。
　　台長終於不忍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地從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我說到你，他說他不能見你，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方影木然接過。信封里是一張紙和一盤磁帶。那盤磁帶方影很熟悉，是周華健很出名的一張專輯——《風雨無阻》。而那張紙，則幾乎空白，上面于欣用方影很熟悉的筆跡寫道：
　　　　　　　　　　　　　　　　　
　　“方影，我真希望我不曾令你痛苦。”
　　　　　　　　　　　　　　　　　
　　一句比嘆息還短的話，卻似乎比嘆息還長。
　　方影盯住那句話，很久。方影的眼睛漸漸濕潤起來，直到她再也看不清楚眼前于欣的字跡。方影聽到自己的心在一遍遍地說：“于欣，你為何一直苦苦拒絕我於你的心門之外？！”
　　台長在旁邊一直沉默，這個時候卻忍不住了：“方影，你不要太難過，于欣也許只是一時意氣用事……方影！方影！”
　　方影已然暈倒。
　　　　　　　　　　　　　　　　　
　　十三
　　　　　　　　　　　　　　　　　
　　之後很長很長的時間，方影都不能回憶。
　　方影又回到了沒有見到于欣以前的生活——每日漫不經心的工作，與同事相處。然而僅僅是如此，也是在于欣離開後很久，方影方能努力做到的。天曉得方影花了多大的功夫想要忘記這一切，然而不能，每一天，方影都會在觸目所及的世界裡看到于欣的影子：茶、胃藥、還有周華健的《風雨無阻》……
　　每到此時方影都會心碎。
　　可笑的是，這是一個從頭到尾，都不曾與愛情相關的故事。方影從不曾真正向于欣表白，而于欣更不曾提及——可是為什麼，當一切結束的時候，她方影還是那麼心痛？！
　　　　　　　　　　　　　　　　　
　　半年以後的一個早晨，方映照常到電台上班。當她到達一樓大廳時，看到電梯正要關閉，連忙趕了幾步。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電梯門眼看就要徐徐關上。
　　這時候，門中有人伸出手來擋住了就要關上的電梯門，那鐵門便又緩緩向兩邊滑去。
　　方影感到空氣中一絲熟悉的氣息。
　　“于欣？”眼前果然是方影日思夜想的面龐，可是卻一身警服，方影怔在原地。
　　“對不起，小姐。我是于欣的哥哥，於歡。人們都說我們很像。”對面的人笑了，招呼她，“進來吧。”
　　方影木然走進電梯，電梯開始徐徐上升。方影一直定定地注視“他”，良久。終於，方影淚盈於睫，嘆息，“你果然不是他。”
　　“小姐的眼力很好。”
　　“不，你眼中沒有他有的痛楚。”
　　於歡聞言，低頭嘆息，“看來這麼多年，他還是沒有變……”
　　方影的心中一跳。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我辦案路過這裡，聽說他在這裡工作，想來看看他。”於歡有一絲侷促，“他……好嗎？”
　　方影張大眼睛，“他……？！”
　　於歡看到方影的表情，似乎一切瞭然，沉默良久，然後說，“我早該知道，我見不到他的。”
　　三十層到了。
　　　　　　　　　　　　　　　　　
　　看到又再打開的電梯門，於歡嘆了一口氣，準備向方影道別：“看來，我該走了。你一定是于欣的朋友，我該謝謝你曾經照顧過于欣。”於歡苦笑，向方影伸出手：“小姐貴姓？”
　　方影伸出手與之相握：“我叫方影。”
　　“那好，我走了。”
　　可是方影卻立在原地，不肯走出電梯。方影抬起頭，視入那酷似于欣的雙眼，問道：“你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可以嗎？”
　　　　　　　　　　　　　　　　　
　　“很抱歉，我希望我不是很冒昧。”坐在餐館靠窗的位置，方影對於歡歉意地說道。
　　“方小姐太客氣了。這個城市我無比陌生，我很高興認識你，更何況你還是于欣的朋友。”於歡環顧四周，問道，“這個餐館環境不錯，飯菜應該很好吧。”
　　這是以前方影和于欣經常來的餐館。那時候他們總是一起加班到很晚，然後到這裡來吃夜宵……仿佛是一個世紀以前的事。現在，已是物是人非。
　　方影苦笑。
　　這個方影，一定和于欣之間有莫大的關係。於歡望住方影，沉默。
　　“於先生同于欣是孿生兄弟嗎？”飯菜上來的時候，方影終於開口問道。
　　“方小姐叫我於歡就好了。”於歡連忙答道，“我和于欣不是孿生，我比他大兩歲。我母親……”於歡想調節一下氣氛，微笑着說，“我母親，本來是想要一個女孩的。”
　　“是這樣。不過我想于欣的出生應該不會太使人失望。”
　　“開始可不是這樣，于欣很調皮，讓我們父母傷透了腦筋。”
　　以前的于欣是這個樣子的嗎？方影困惑。
　　於歡似乎看透了方影的心思，接着說道，“于欣一直都是那麼調皮，不過功課倒是不馬虎，所以在我考入警校後兩年，他也考入了同一所警校。警校的生活，使他收斂了許多。”
　　“于欣後來為什麼沒有做警察？”
　　“他做了兩年，後來……”於歡突然停住，不再往下說，“于欣一定沒有向你提過這些事情。”
　　“是的……”方影悲哀地垂下頭，撥弄碗中的飯菜。他們的故事從不曾與愛情有關，她又怎能苛求于欣告訴她這許多的事情？
　　“方影，呃，你不介意我這麼稱呼你吧。”於歡小心翼翼地說，“于欣在給我的信中提到過你……”
　　方影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說，你的某些神態酷似一個人，但性情完全不同。”
　　“那是誰？”方影心中一跳。
　　“致子。”
　　“致子？”
　　“她是于欣的妻子。”於歡嘆息。
　　晴天霹靂。
　　　　　　　　　　　　　　　　　
　　十四
　　　　　　　　　　　　　　　　　
　　“今天我剛見到你時，就意識到你是誰了。你是于欣提到過的那位同事。”
　　同事！方影冷笑。
　　“于欣離開家鄉已經有幾年了，我一直不曾得到他的消息。直到有一次我外出到此地辦案，從車裡的收音機中聽到他的聲音。我認定那絕對是他。但是這麼多年了，于欣決然要與過去隔絕，我不能貿然前去見他。於是我按耐住自己，只是寫了一封信給他。我想他若想見我，定會給我回信的。”
　　方影緊張地聽着。
　　“于欣真的回信了，但是從他的信中我看出他並未改變初衷。這些年他一直輾轉奔波於各地，但漂泊沒有治癒他的傷痛，他仍不能釋懷當年發生的事。所以今天，我幾乎是早就料定，我見不到他。”
　　“到底發生過什麼？”方影追問。
　　於歡痛苦地注視方影，似乎不忍再提：“你為什麼定要知道？”
　　“因為我愛他！”話一出口，方影立即掩口，淚如雨下。
　　於歡立即瞭然。他從座位中站起，走到方影的那一側。為了安慰，他擁方影入懷，“對不起，方影，我真希望我不曾令你痛苦。”
　　方影一震，更加虛弱：“為什麼……”
　　於歡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方影，只有靜靜地擁抱住她。良久，於歡才說：“方影，我和于欣之所以不想告訴你這一切，是因為害怕傷害你。你是不應當受到傷害的。可是沒有想到，我和于欣都傷你最深……”
　　方影仍在抽泣。
　　於歡接着說：“我們畢業後在一起工作，幾乎是同時遇到致子。我們一起開始追求她，我們約定，公平競爭，決不傷兄弟感情。致子後來選擇了于欣，我便真心祝他們幸福。因為那時，我也遇到了我現在的妻子……可是沒有想到他們結婚後不到一年，致子便出事了。”
　　方影的心中一沉。
　　“你知道我們做警察的，有時候經常會得罪一些人。那時候因為一宗案子，我們抓到了主犯，可是他的手下卻百般設法，希望我們將這案子壓下去。他們找到了剛做警察不久的于欣，威逼利誘，于欣都不肯答應，還警告他們小心，因為我們很快就會找到證據，將他們全部抓起來。那群人急瘋了，便向于欣的妻子下手，想藉此威脅于欣。他們製造了車禍。”
　　方影已經不能呼吸。
　　“出事的時候，他們正約好了去逛街，致子在公安局門外的馬路對面等他。于欣向她打手勢，讓她在原地等，就在這時，他看到有人在致子身後推了她一下，致子便跌倒在馬路上。然後那輛車急速駛來……更悲哀的是，他們原是約好了去買嬰兒物品，致子已經懷有身孕。”
　　“啊！”
　　“于欣一直悔恨自己隔着馬路，不能救致子。他還說如果他不是警察，致子就不會死。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在自己身上，不能原諒自己。所以，在他親手將車禍的肇事者繩之以法之後，便辭職不再作警察，並且遠走他鄉，此後幾年，杳無音訊。”
　　方影再度淚如雨下。
　　　　　　　　　　　　　　　　　
　　十五
　　　　　　　　　　　　　　　　　
　　敘述完畢，於歡與方影一同沉默。這時方影的眼淚已經不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于欣，和于欣深愛的那個女子。於歡沉默，則是心中有太多感慨。于欣何其有幸，有如此深愛他的兩個女子，又何其不幸，一生註定與幸福的愛情無緣。
　　許久，方影終於止住哭泣。
　　這時候，於歡拿出一封信，遞給方影，說道，“這是于欣給我的回信，我想你看過它以後，便會了解于欣更多，不再有遺憾……然後，你就把他忘了吧。于欣的不幸，就在於不能忘懷……”
　　“不……我不會忘記于欣。”方影肯定的說。
　　於歡聞言嘆息，苦笑。其實於歡又何嘗不是言不由衷？
　　“既然如此，那我……”
　　“等一等。”方影還是渴望地望向那封信，“我還是想看一看……”
　　於歡無言，方影將那封信接過展開。
　　　　　　　　　　　　　　　　　
　　Laugh，
　　　　　　　　　　　　　　　　　
　　兄長，見字如面。你的來信激起我頗多感慨。這幾年來我一直奔波於各地，遠離家鄉，我一直十分思念你和年邁的父母，但我卻不能回鄉，其間種種苦衷痛苦，想來兄長能夠明白。
　　當年我遠走他鄉，只是希望漂泊的生活和從不停息的時間終有一日能夠治癒我的苦痛。但事與願違，我不能夠。我至今能夠記起致子是怎樣一個充滿幻想的一個女孩，讓我愛死了她。她心中最大的一個幻想就是有關天荒地老，可是即使是極其平淡的擁有，她也不能夠了。她在送往醫院的途中離開了我，當時她是那麼虛弱，但她還是告訴我，她最喜歡周華健的歌，特別是那一首《風雨無阻》，她要我唱給她聽。她還說，在所有的作家裡面，她最喜歡心理學家戴爾。卡內基的著作。她的心意我明白，她是希望我能夠把這一切都忘了，否則她不能安心離開。
　　我就是按她的心意去做的，我帶着她留下的周華健的專輯和卡內基叢書離開家鄉，希望真的能夠忘記一切，重新開始生活。但是不能，每每午夜夢回，我都痛苦地發現，對致子的思念從未有一日離開過我。我每天忙碌的工作，因為卡內基說保持忙碌能夠讓人忘卻痛苦，但是我還是在我的同事身上看到了致子的影子，她用筆絞頭髮的神態是那麼的酷似致子……
　　所以每當新的環境我已經不再陌生，我又會有許多的思維空間去思念致子的時候，我又會重新開始漂泊。現在我已經明白無論天涯海角我也不能逃開我自己的心，但是我已經不能回頭。所以兄長，你的來信中對我的種種開導，於我來說都是無味的，因為我都已經嘗試。但無論如何，我還是對你充滿感激，絕無虛言。
　　也許有一天我會有勇氣回到家鄉，但是現在我只能拜託你替我問候和照顧父母，替我向父母表達我的歉意，我是個不孝的兒子。
　　替我問候嫂子，祝你們生活幸福。
　　最後再祝父母萬壽無疆。
　　　　　　　　　　　　　　　　　
　　Smile 2000年9月25日
　　　　　　　　　　　　　　　　　
　　十六
　　　　　　　　　　　　　　　　　
　　原來！
　　這才是方影深愛的于欣，完整的，不再有謎一般的過往。
　　方影仿佛卸下心中大石。
　　　　　　　　　　　　　　　　　
　　送走於歡，方影再度回到電台。電台已經因為她的失蹤而亂作一團。她的節目時間就要到了，這一次，她未作絲毫準備就走入了播音間。她做了一期周華健的歌曲懷舊節目。在介紹到那首經典歌曲《風雨無阻》時，她說：“真的愛情，是任何風雨都不能阻隔的，連生離死別都不能。”
　　這是她的真心感受。
　　　　　　　　　　　　　　　　　
　　當《風雨無阻》的音樂響起的時候，方影陷入沉默。這是她曾經一度以為極度枯燥的一首歌，然而現在，仿佛每一個音符都有它的含義：“不願讓你看見我的傷處，是曾經無悔的風雨無阻……”
　　方影在那一剎那明白了許多事情，為何于欣的眼中總是難掩痛楚，為何于欣總是對自己的過去絕口不提，為何于欣一直苦苦拒絕自己於他的心門之外……
　　　　　　　　　　　　　　　　　
　　下班的時候，正是華燈初上。空氣中已經開始有寒冷的氣氛，又一個冬季又要來了。
　　乘電梯的時候，方影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指尖仿佛仍有那日于欣握住的溫度……她想起自己同于欣往日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于欣給她的那次最後的擁抱，想起今天第一次在於歡面前承認自己對于欣的愛，當時自己是怎樣的淚如雨下……
　　方影明白，于欣雖然已經離開她的生命，但是他已經走入了她的心，不可挽回。方影相信許久許久以後，她都不會忘記，曾經一度，于欣曾經怎樣的令她心折……
　　電梯門開了，方影堅決地走出去。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方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