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下午1點半了,但因為剛才等最後幾個人上機,誤了起飛的time window。現在還在等塔台的指示。估計要晚點,想MM恐怕要在Teminal等到着急了。機艙沒有都坐滿,但也顯得有些的擁擠。我的法語水平只限於“Bonjour”,“Merci”之流。這次出行多了幾個詞彙,也只限於餐桌上用的。所以,周圍人聊的熱火朝天,我聽的都是“鳥語”。打開iPOD,還是善老的評書聽着順流。:)
1:45pm,我看了下表。“還好,沒有晚太多” 法航358班機的AirBus 340在戴高樂國際機場騰空而起。天很藍,有雲,懶懶的飄着。
我是被空姐叫起來的。沒想到一覺睡過了一路。飛機已經開始準備下降。雖然起飛的晚,但估計這一路都是加速飛過來的,看看表,預計的着路時間還提前了將近20分鐘。從8千米的晴朗的高空上,就能看到底下密密的烏雲。一點都看不到地面。隱隱的似乎還能看到雲里翻滾的閃電。機長講話了,多倫多的皮爾森機場上正有thunder storm,降落可能會有顛簸。空姐在機艙巡視,檢查安全帶,要求調直座椅,打開窗戶上的遮陽板。但,這是thunder storm啊!能行嗎?我猛然記起來,起飛後,空姐好像沒有講過安全的程序啊。也許是我睡着了,錯過去了?不管怎麼樣,從座位上翻出來了飛機的安全說明書。左右一看,還好,一個緊急通道就在我兩排座位前面.
飛機繼續下降,很快就開始了穿雲。耀眼的太陽一轉眼就沒了。從艙口就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翻滾的雲朵。大量的雨水,似乎是噴射一樣撞到窗子上。機艙顛簸得越來越厲害。
我沒有看到後來其他人說的閃電,可能是在另外一側,但的確是聽到了雷聲。與此同時,就象是誰伸手撥動了開關一樣,機艙里的電力一下子被shut off了。照明燈滅掉了,指示燈滅掉了,座位前的小液晶電視也滅掉了。機艙里陷入突然的一片黑暗之中,只聽到發動機不正常的高亢的嘯聲和頭上行李箱在劇烈的顛簸中發出的咯咯吱吱的不堪重負的聲音。沉默,只維持了很短,錯鄂的人清醒了過來,一片聲的嘈雜起來,旁邊有一個女的大聲的哭了出來。已經能看到跑道了,飛機還在快速的下降中。機艙外的發動機的聲音突然高了8度的尖嘯了起來,我想可能是飛行員已經拉開襯翼,把反推器打開了。但,看看地面,我們的速度,按我一貫坐飛機的經驗,還是太快。下降,下降,已經能看到跑道上藍色的示位燈了,下降,繼續再下降,砰!
飛機我感覺幾乎就是摔在了跑道上,然後被彈起來,再落下。但畢竟是落地了,機艙里有人迫不及待的歡呼起來。但很快大家就發現了問題:速度。我們太快了。跑道已經走了多少了?一半有沒有?不是很清楚,但時間感覺已經有一會了。飛機,還在飛快的向前衝着,儘管反推器的聲音聽上去已經高的都象要快斷氣了。
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很奇怪,現在回想,當時一點沒有恐懼的感覺。也沒有想太多的“如果。。。” 飛機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一點。我用手臂緊緊抵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把頭放好。發動機尖銳的嘯聲,周圍人們嘈雜的說話聲,夾雜着哭聲,但突然着路輪在平坦的跑道上快速滾動的那種噪音沒有了,同時飛機開始在路上更猛烈的顛簸,甚至是跳躍。我想,完了,一定是跑道到頭了。
劇烈的顛簸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但感覺似乎很久。雖然事先已經做好了準備,但還是幾乎被顛的從座位上掉下去。那時候,想到了在Teminal等我的MM,看來這次是一定要讓她等到着急了。最後一次的顛簸最為嚴重,幾個行李箱都被震開了,飛機整個往左傾斜了差不多20度然後停了下來。機艙里的人一片恐慌,聽到女人和孩子們大聲的哭泣,男人們急促的大聲的喊叫。機艙突然充滿了煙霧。"Flame!",我聽到有人在後面驚恐的叫到。
回頭順着過道向後看,在煙霧中,隱約可以從機尾廁所對面的那個大舷窗里看到外面有火苗冒了出來。機艙里的應急燈亮了,腳下箭頭的燈光閃爍不止。應急門已經被空姐打開,充氣的梯子在一瞬間展開。我解開安全帶,2步跨過前面的座位,往應急梯上一跳,就滑落在外面的草地上。往機尾一看,濃煙從飛機後三分之一的地方滾滾的冒出,火焰上下翻飛。至少一組起落架完蛋了,所以飛機才歪的這麼厲害。顧不得多想,天知道過一會兒飛機會不會爆炸,匆匆忙忙就向機頭的方向跑去。跑過草地,離飛機還是很近,一起逃出來的人紛紛跳上了草地盡頭的馬路。我也跟着跳了上去,剛站穩,就聽到一陣急促尖銳的剎車聲。我四顧一看,真是慌不擇路,我們現在居然就站在401上面,北美最繁忙的高速公路。
估計是我們飛機燃燒的濃煙給了司機一定的預警,所有的車都及時的剎住了。然後就看到警燈閃爍,警車,救護車先後到達。後來聽說這次出險,機場方面非常的有效。第一輛消防車在事故發生45秒之後就趕到飛機旁邊,第一輛救護車是在1分多的時間趕到我們這些慌裡慌張的逃亡者身邊來的。
此時,大家終於安下心來。很多人在人群中尋找跑散的同行者。象我這樣的單獨出行的,則互相慶幸逃過一劫。突然覺得很累。估計是剛才跑的太猛了。呵呵,逃命嘛。一屁股坐在地上。沒想到這個動作立刻吸引了2個EMS (可不是那個快遞公司啊。是Emergency Medical Service)的人跑過來,一邊嘴裡問着我感覺如何,一邊打算把我就往擔架上抬。我趕緊解釋,沒事沒事,我沒事。確認了兩次,他們才離開。也真是奇怪,剛才降落的時候,暴雨閃電,現在再看,居然太陽都出來了。照着飛機冒出的濃煙,一片紅燦燦。
坐機場的bus,回到機場內的酒店,一下車,就遠遠的看到MM。飛奔過來,一把抱住我,臉上的淚水都還沒有擦乾淨。我沒事,一點都沒傷着。上次那麼危險我都沒有事,還怕這個嗎?一向命大。我安慰着她。MM在我的懷裡又一次的放聲大哭起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我知道,那是一種解脫。
臨離開機場回家的時候,遠遠的又看了一眼出事的飛機,看到整個機尾已經被燒掉,從機體上掉落到了草地上。火是看不到了,但濃煙還是不停地向上翻滾着,被風一吹,像一個大傘一般的張開。
回家後看電視,飛機上所有309人都成功的逃了出來,包括機組的人。周圍的醫院都放了橙色警報,關閉ER,專為接受傷員,但最後統計總共只有14個輕傷。萬幸,實在是萬幸。
該上床睡覺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可惜了我帶的那兩瓶阿爾薩斯的葡萄酒,跑的狼狽,都留在了飛機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