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無數人說“嗨”。美國電影中的原聲和配音,同事、朋友們打招呼,“嗨”,挺親切的一聲招呼,直到那一天我才感到這個字居然能說得無比肉麻。
夏天了,我喜歡清爽的裝扮(露肩加露背),記不清哪一天,我手提公文包路過小區門口時,忽然聽到了一聲帶着顫音的問候:“嗨!你好呀。”抬頭一看,原來是穿制服的保安,此人面色黑里透着紅,嘴唇厚得占了三分之一張臉,他一邊眯着眼看我,顯現出巨大的眼袋。我嘴角一瞥,算以微笑回報這個熱情的醜男人,倒也沒當回事。但是此後我每天都能夠聽到這個“嗨”了,“嗨!你好呀。”“嗨!韓國人。”“嗨!香港人。”“嗨!”“嗨!”好幾次我以為他在喊別人,但是四周望一下,除了對我咧嘴笑的這個保安,沒有其他人了,難道我不像地道的北京人嗎?開始無妨,次數多了我就煩了。
“我們社區的保安每天都陰陽怪氣地和我打招呼,我覺得很不舒服。好肉麻呀。”我開始把這件屁大點的事情告訴他人。“我覺得你挺有問題的,誰都會遇到這種事,但是其他人大多不會往心裡去,你這麼在意,有必要嗎?”朋友萍再一次認為我是個事兒媽。“那個保安挺熱情的,也經常和我們打招呼,這沒什麼吧。”婆婆也覺得我很怪異。“老婆,我知道你惹人愛,但你也不至於編個社區保安騷擾你的故事來氣我呀,他怎麼可能對業主不敬呢?”我幾番語塞,覺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同時將想要痛罵保安的決心咽了下去。
“嗨……韓國人。”我繼續接受他的聲音,儘量不去看他的臉。直到某日晚間,老公和我遛彎兒後回來,相擁路過保安的崗亭,正巧還是他值班,一聲顫抖的“嗨”再次響起,老公聽了一驚:“他真是天天用這種口氣和你打招呼?”“恩。”“我還在呢,他居然還……”“他缺心眼唄!誰知道。”“原來他真的騷擾你了,寶貝。”我狂點頭,老公猛轉過身向他走去:“嗨什麼嗨?和誰說話呢?#$%……※”我竊喜,終於出了一口氣,全因為他這不合時宜的“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