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象停滯了一樣, 周圍的一切對我都是那樣的毫無意義...

我多麼想永遠的睡去, 象一朵白雲永遠消失在遙遠的天空...

留下一切痛苦煩惱和庸俗,獨自一人去那個未知的極樂世界...

刺眼的曙光把窗棱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角落的衣架上掛着弟弟的運動衣和襪子. 弟弟已經長大了,不需要我為他洗衣服.窗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騷亂聲,我知道那是晨煉回來的人們在買早餐. 我和弟弟就是吃着那裡的油條長大的. 在廠幼兒園工作的母親似乎沒有覺查到弟弟飯量的增加,仍然每天五毛的早餐錢讓我大半年的時間空腹上學.那時我上高中,弟弟上小學. 弟弟經常問我,"姐,你為什麼不吃."我不想在父母只有幾十塊的工資上增加負擔. 弟弟慢慢懂事一些的時候向媽要求早餐錢長到一塊. 從那以後,弟弟沒天早餐一定要看着我吃了早餐才肯自己吃.

我用力扯下手上的戒指, 正準備從窗子扔出去...

"砰!砰!..."的拍球聲傳了進來,弟弟晨煉回來了.

"媽,姐回來了嗎?"弟弟大聲地問.

"你姐不太舒服,在睡覺."

"姐,你醒了嗎?" 弟弟站在門邊小聲地問.

我趕緊把手中的介指塞在枕頭下, 打開門閂,又回到床上,說:"進來吧."

弟弟一屁股坐到我的床邊,"姐你病了?"

"沒什麼,只是有點不舒服."

"餵,姐你昨天為什麼沒回來? 害得我白白在客廳里睡一宿." 我們家是兩室一廳. 到我上大學之前弟弟都是和我睡一個房間. 我沒有回答,望着曬的油黑,滿身是汗的弟弟.雖然1米70多的大個子,在我面前還象一個小弟弟.

"姐,我們過幾天就要比賽了. 我的運動都鞋壞了...這次我一定要抱上次的一箭之仇..."

我從來沒有讓弟弟失望過. 這次我無法保證, 運動鞋和弟弟的前途...

"小弟,你先出去吧,姐想睡一會." 弟弟乖乖的出去了. 我怕弟弟看出我哭過的樣子.

我起身坐到梳妝檯前,看着自己蒼白的臉上紅腫的雙眼,頭髮蓬亂地披在肩上. 此時我的頭象要裂開一樣,我沒有辦法思考.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 如果我現在從這扇窗戶出去,後果將如何?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如果要離開這個世界,也輪不到S. 我能從失去A的痛苦中站起來,S真的不值得我去這樣. 不過我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S會是這樣的人.

我已經下了決心--絕不嫁給這個偽君子, 即使天下的男人都死了. 我忽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快到中午了, 爸爸敲敲門進來,"小X, 身體好點了麼?"

"沒事了,爸."

"一會兒,W姨(就是那個媒人)和S教授要來."爸接着說.

"我不想再見他了. 爸, 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他大我太多了."

爸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站起身說,"那好吧." 爸出去不久, 媽匆匆地走進來,拉着我的手坐在床邊--媽從來都沒這樣對待過我,也很少和我坐在床邊聊天. 我的記憶中,我的童年和少年是和弟弟爸爸一起度過的.

"小X, 你長大了. 我和你爸沒什麼本事,把你們拉扯大也不容易...唉,你年紀也不小了. 前幾年,你和A和C的事,其實我和你爸都知道. 我們經常整夜失眠...". 媽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摸着媽手上粗糙的皮膚,象男人的老繭,看着媽瘦削的臉頰上飄下的銀白的頭髮. 我眼睛模糊了--她何嘗不是象我一樣美貌, 她的皮膚何嘗不是象我一樣嬌嫩, 她何嘗不是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我有什麼理由,有什麼資格去讓她傷心...

"媽, 別說了." 我儘量不讓淚水流下來. "給我點時間. 我還不了解他."

"小X呀,媽本來不想干涉你的婚姻,因為你一直很自立,希望你能夠自己找到幸福. 可是, 你前幾年的經歷真的讓你爸和我非常擔心. 還有你的弟弟. 有一段時間他經常偷偷跟着你,怕你出意外."

"媽, 對不起..." 我的眼淚鋪簌簌地流了下來--我第一次感受到父母弟弟是這樣的關心我.

爸突然開門近來,"哎,他們來了." 媽趕緊跟了出去.

"媽,我等一下就來."

當我走出房間來到客廳時, 看到S換了件熨的筆挺的襯衫還系了一條領帶. S的眼睛一直盯在我的臉上--充滿了擔憂和關心. 我沒有刻意裝扮自己, 我要讓他感到他對我的傷害. 我感到他的目光移到我的手上, 我特意把左手放在右手上, 讓他看到我空空的左手無名指. 我感到他的臉由紅變白,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 那匆忙疑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我儘量避開他的目光, 低頭坐在一邊一言不發-我要用沉默來宣誓我的尊嚴...

我的父母不是見過大事面的人,根本沒有感受到S神情的變化. S慢慢冷靜下來, 開始用他那誠懇的外表對我父母進攻--如何如何培養出我這樣出類拔萃的女孩. 很快的我父母臉上光亮亮的. S感覺時機已到, 從身上拿出一個大紅包,厚厚的沉甸甸的, 恭敬地遞到我父母面前. 父親憂鬱了一下, 看了一眼我,又望了一眼媽. 媽看我半天沒反應, 就說,

"S教授,我看還是等等吧."

媒人馬上接過來說,"咳!等什麼,郎才女貌, 哪有這麼班配的. W姐,你的女兒年紀也不小了, 快收下吧. 人家從新加坡回來,就看中了你的女兒. 這是緣分, 多難得呀".

她動作極快,我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就把紅包塞到我媽的手裡了,

"快拿着吧,這是你未來女婿孝敬你們二老的一萬塊."

我看到媽的手輕輕的抖了一下,她沒有想到會有一萬塊的聘金.父親的放光的臉上也滑過一絲吃驚的神情.我看到S臉上一屢狡狹的微笑,我狠狠地瞪了S一眼,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

... ...

"他們要走了, 小X你不出來送一送?"媽推開門說.

"我來送客!"我回答. 我要告訴S,他不要得意的太早.

我跟着來到樓下, 媒人先走了,只剩下我和S.

"你不知道我的過去,我曾經談過好多次戀愛, 還有..."我還沒說完,S突然握住我的手,說

"對不起... 是我傷害了你! 我不在乎你的過去. 嫁給我吧! 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本來想把我的過去一股腦地倒給他,讓他自動退縮. 可是, 他沒給我這個機會. 他那種孩
子犯錯請求大人原諒的無辜的神情又出現在他臉上...

他用眼神告訴我,我是他的一切,我是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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