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的父親是個謹小慎微的老實人, 給一個單位當會計直到退休. 他對醫院有着莫名的恐懼, 認為那裡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細菌病毒, 連帶的他連醫生也不願意接觸, 生怕人家下班帶回了什麼不乾淨的. 他生病非要去醫院不可的時候, 他會選一套不要了的舊衣服舊鞋子穿, 戴上帽子口罩, 然後在進家門之前全部脫下來丟掉.
也許他的醫院恐懼症耽擱了他的病情, 等他終於願意去做全身檢查的時候已經是肝癌的晚期. 他別無選擇的住院了. 那時勇還在巴黎做訪問學者, 正在絞盡腦汁的轉學生准證好留下來. 開始的時候勇的父親人還是清醒的, 家人朋友誰來看他, 他轟誰走, 理由就是醫院太髒了, 他沒辦法了, 但不要害其他的人因為來看他而染病. 他也嚴厲禁止家人通知勇. 他的情況惡化的很快, 醫生說他隨時可能陷入昏迷了. 勇的哥哥沒問他就帶了他的孫子孫女去探望他, 想趁着他人還清醒送給他看看. 老頭子全身顫抖的幾乎讓人以為他全身的骨頭都會抖散了,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用手將床頭柜上的一個紫砂壺撥摟到地上以示憤怒, 又一徑的指着門讓他們趕快走. 勇的哥哥嚇的趕緊將孩子們就又都帶走了. 那是勇的兒子最後一次見到爺爺, 到現在他都還記得小時候他在地上撒潑打滾, 爺爺趕着給他頭下墊枕頭, 怕地上硬再硌了他的頭.
再後來勇終於申請到了大學讀博的時候, 他父親已經進入半昏迷狀態. 他什麼禁忌都不記得了, 只知道他想念他最愛的兒子: 勇. 他口中一直喃喃的唸叨着要勇來, 要勇來. 家人無法只得通知勇, 讓勇自己決定回不回來. 勇什麼也沒說, 匆匆的結束了一切就回來了, 衣不解帶的在父親身邊守候了一個月, 直到父親去世. 可憐的是在勇回來後, 他父親卻再也沒有清醒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