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張與矯情
by 老杜
昨天在老廢的激將下,我索性把王勃的“滕王閣敘”也定為“矯情類”,本想矇混過關,沒想到又被信天翁大鳥抓個正着。既然如此,本詩聖語不驚人死不休,決定堅守陣地,人在陣地在,將矯情進行到底。
我曾經英明的指出:“誇張必須誇大到不真實的程度,才能達到誇張的真實”。這雖然不是定義,但卻指出了誇張的本質特性,即“不真實”。而“矯情”則是“虛假的情感”,和誇張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惟風馬牛不相及也。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台”,“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過分的誇大了本來的事物,因為再大的雪花也不會“大如席”,岱宗只不過象個“屁股溝”(呸!),但絕對不會讓人感到“矯情”,因為作者是用誇張的手法表達一種感受。誇張一定要誇大到“不真實”的程度,最忌諱的是看起來又象誇張,又象真實。如果說“白髮兩三尺”,便沒有了一點韻味,幾近於“酸”了。
而“矯情”是虛假,是賣弄,是譁眾取寵,和誇張雖然形似,但一個重在“不真實”,一個卻誤導讀者相信其誇大的“真實”,Attitude是非常不同的。王勃“滕王閣敘”一文,對元嬰極盡譽美之詞,但可惜和事實相距甚遠。楊慎“升庵詩話”云:
“予考《新舊唐書》,並雲元嬰為荊州刺史,驕佚失度。太宗崩,集宦屬燕飲歌舞, 狎昵廝養。巡省部內,從民借狗求罝,所過為害,以丸彈人,觀其走避則樂。及遷 洪州都督,以貪聞。高宗給麻二車,助為錢緡。小說又載其召屬宦妻於宮中而淫之。 其惡如此。”
另外賦體自有唐以來,已脫離了“發乎情,止乎禮義”的傳統,疊床架屋,駢儷藻飾,無感而發,開了後世八股文的先河。王勃寫滕王閣敘時乃一個毛頭小屁孩,哪有那麼多感慨?周保緒云:“若乃離別懷思,感士不遇,陳陳相因,唾瀋互拾 ... 不亦恥乎?”,袁枚“仆意神韻二字,尤為要緊。...神韻是先天真性情,不可強而至。”,老杜所謂“矯情”,都是至理名言。看看下邊一段:
“嗟乎!時運不齊,命途多舛。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屈賈誼於長沙,非無聖主;竄 梁鴻於海曲,豈乏明時?所賴君子安貧,達人知命。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 堅,不墜青雲之志。酌貪泉而跛哉薅袒丁1焙K瀋蓿蛞】山櫻歡繅咽牛?桑榆非晚。孟嘗高潔,空懷報國之情;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
這些有多少是他的真實感受?當然,王勃很有文采,但寫文章,“詞達而已矣”,沒有真情,文采焉附?墨子質木無文,不也流傳百世?
批完王勃,余秋雨本來就不用再提了,但為了滿足老廢“舉例”的要求,摘下幾段:
道士塔:
“王道士每天起得很早,喜歡到洞窟里轉轉,就像一個老農,看看他的宅院。他 對洞窟里的壁畫有點不滿,暗乎乎的,看着有點眼花。亮堂一點多好呢,他找了兩 個幫手,拎來一桶石灰。草扎的刷子裝上一個長把,在石灰桶里蘸一蘸,開始他的 粉刷。第一遍石灰刷得太薄,五顏六色還隱隱顯現,農民做事就講個認真,他再細 細刷上第二遍。這兒空氣乾燥,一會兒石灰已經干透。什麼也沒有了,唐代的笑容, 宋代的衣冠,洞中成了一片淨白。道士擦了一把汗憨厚地一笑,順便打聽了一下石 灰的市價。他算來算去,覺得暫時沒有必要把更多的洞窟刷白,就刷這幾個吧,他 達觀地放下了刷把。”
評:虛假,過分,假幽默。
“王道士完全不能明白,這天早晨,他打開了一扇轟動世界的門戶。一門永久性 的學問,將靠着這個洞穴建立。無數才華橫溢的學者,將為這個洞穴耗盡終生。中 國的榮耀和恥辱,將由這個洞穴吞吐。”
評:然然已經批判過了。
一個王朝的背影:
“記得很小的時候,歷史老師講到“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時眼含淚花,這是清代的開始; 而講到“火燒圓明園”、“戊戌變法”時又有淚花了,這是清代的尾聲。年邁的老師一哭,孩 子們也跟着哭,清代歷史,是小學中唯一用眼淚浸潤的課程。”
評:誰的歷史老師會哭着講清史?
俺一個名人大家,去撕余秋雨的文章,實在大失身份。如果老廢還有意見,俺連“醉翁亭記”,“秋聲賦”,“阿房宮賦”,“赤壁賦”,“岳陽樓記”,韓愈,柳宗元都一起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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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字子美,1947年畢業於燕京大學國文系,並於1960、1966年獲得牛津、布蘭登大學博士學位,和方鴻劍同屆。歷任不洗臉協會總幹事,怕老婆協會會長,中國才子黨主席等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