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喜歡看哲學書，看完了就發感慨。

而問題多的觀點是：哲學這個玩藝兒就是兩類人搞，什麼都沒經歷過的人和什麼都經歷過的人。

什麼都沒經歷過的人往往覺得坐在屋裡做夢就能曉天下，所以搞起哲學來也大膽，不受拘束，天馬行空，反而出得來空前絕後的大家，比如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Ludwig Weitgenstein）就有這類哲學家的特點。當然不能說人家什麼都沒經歷過，一次大戰爆發，他毅然決然地歸國，奔赴前線，奮勇殺敵來着。不過，那是貴族出身的他，與生俱來的義務，和吃飯喝水一樣。除此以外，他也就是在家裡自己設計個小板凳，找人剛了木匠活兒，坐上去思考一下應該怎麼界定小板凳和凳子的差別什麼的。估計和問題多的老爹當年做的那個小板凳水平也差不多。但是，人家可不是自己動手做那個小板凳，而是找人做。這樣的人真地什麼都不會幹，只負責想。平日裡人們覺得他們不食人間煙火，人緣兒肯定是沒有。

什麼都經歷過的人就把自己那點有血有肉的經歷都直接寫出來，然後把過程和細節都去掉，再放到微波爐裡面烤。以前沒有微波爐的時候，就放電烤箱裡；沒有電烤箱的時候，就放進煤氣烤箱；沒有煤氣的時候，就放柴火燒的爐子上烤。這就是為什麼在有煤氣之前，環境主義哲學流派沒有真正地得到發展。什麼都經歷過的哲學家們有自己的群體利益：不砍樹哪裡來的柴火，沒有柴火哪裡能烤得出哲學？這類什麼都經歷過的哲學家有卡爾.波普爾（Karl Popper）。他出身中產階級家庭，戰爭期間為了逃命跑到英國。人家顯然就是什麼都經歷過，什麼都能侃得真切，能夠打動人民群眾的心。

文人本來就相輕，當這兩類風馬牛不相及的哲學家碰到一起，自然會山崩地裂。Perennial 出版的Weitgenstein’s Poker（作者：David Edmonds, John Eidinow）就是這樣一本書。說的正是前面談到的兩位哲學家，在1946年於劍橋大學發生的一場長達10分鐘的論戰。當時維特根斯坦在劍橋當教授，波普爾在倫敦經濟學院當教授。劍橋請了波普爾去做講座，波普爾反而拿維特根斯坦開刀。兩人發生爭執，維特根斯坦拿起壁爐邊的火鉗子，然後又放下，開門走人。這本書的作者可是極盡英國記者挖掘小道消息、偵探懸念推理、和傳記作家的揣測胡猜之能事，把這個10分鐘的辯論寫得起伏跌宕。問題多恨不能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地看到最後一頁。

問題多有個壞毛病，買書前先看最後一頁，就是偵探小說也不例外。多年訓練下來，就是明知道誰殺了誰，只要故事寫得好，照樣能津津有味地看。這本書的結尾不錯，不過倒是沒有透露維特根斯坦為什麼拿那個火鉗子。從頭到尾看完，其實作者也不知道，只是做了若干種猜測。我這裡不說是哪些，否則不習慣從後面看書的人該急了。

不過既然兩位作家能作出猜測，問題多也可以有自己的理論。我的推測還與我的哲學家兩類人論完全吻合：什麼都沒經歷過的維特根斯坦拿火鉗子其實是向什麼都經歷過的波普爾暗示，你們這些什麼都經歷過的哲學家，不過是爐子裡烤出來的學問。我拿這個火鉗子給你撥弄撥弄，你就會跳得更歡。可是，這個火鉗子掌握在我的手裡。我連這點事兒都不屑一做。示意結束，揚長而去。

沒問題看了這樣的書，也要發發感慨。說它不是真正的哲學書，倒是通俗人物傳記。問題多對此沒有異議。

但是沒問題看多了哲學書，開始考慮一些關於人和人際關係的問題，問題多就不免要開始和沒問題進行一些對話，以保證問題多和沒問題同床同夢。

比如說昨晚，沒問題睡覺前在看一本關於情緒和感覺的書，忽然問：你說，人的情緒是不是很肌膚相親的感覺有關係？

問題多說：不一定吧？比如說生氣，你如果大半夜的不回家，我就會很生氣。生氣就是一種情緒，你沒在家，我們不可能肌膚相親，可是我也照樣生氣不是？

問題多又覺得自己的邏輯不清楚，於是又把說出去的話往回收：當然啦，你不在就相當於肌膚相親的感覺為零，我的生氣是針對這種感覺的，所以應該算是相關關係的一個極端吧。

沒問題又說：人的身份認同也是個很微妙的事情。比如說，明天早晨天一亮，我變成了一匹斑馬，而你怎麼能判定睡在你旁邊的就是沒問題？還是沒問題走了，但是來了一匹斑馬呢？

問題多覺得這個問題有意思，但是問得有些蹊蹺，是不是沒問題打算來個斑馬換太子啊？於是試探着說，確實是比較難判斷。

沒問題說：特別是如果我真的是那匹斑馬，又不能告訴你我就是沒問題，而你又看不出來，你怎麼也不能就跟那斑馬過一輩子吧。

嘿，他倒是把球踢給我了。於是我堅決地回答，我不會輕易就判定你就是那匹斑馬的，我怎麼也先要在廚房廁所都找一圈吧。另外，你明天早晨要是沒變成斑馬，而是把臭襪子扔在床上，去廚房吃早飯，我總不能一睜眼馬上就擔心沒問題變成了臭襪子吧。哎，不過如果你比我死得早，我拿了你的臭襪子就當沒問題，倒應該是有心靈寄託的作用吧。

沒問題和問題多感到彼此心靈相通，顯出了快樂的情緒，倒頭大睡。

今天一大早，天光放亮，問題多醒來，猛地搖醒沒問題。沒問題和問題多四目相視，二話不說就哈哈大笑起來。看來，沒問題和問題多確實同床同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