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小孩的課外作業多,美國小孩的課外活動多,其中以體育活動居多, 這些活動一般不一定集中在學校, 作為家長,要按時把小孩送到活動場所,再按時把他們接回來. 我有個同事的鄰居接連生了八個女兒,學齡從小學到高中,每個人幾乎天天都有課外活動, 或年齡段不同,或體育愛好各異, 可憐的父母得把她們一個個地送到不同的地點, 再一個個地接回, 家長乾脆從教堂買了輛二手的小巴, 送完這個女兒到城東踢足球, 馬上要把另一個女兒載到城西打曲棍球, 還要馬不停蹄送下一個女兒去城北的游泳俱樂部, 剛把最小的送到YMCA上網球啟蒙課程, 又有女兒吵鬧說長跑要遲到了, 另一個女兒說芭蕾鞋忘在家裡了. 真佩服那個當媽的, 生了八個還保持着健美的身材和高昂的情緒.

在美國的華人自然也不脫俗, 只要孩子願意, 做父母的都甘效犬馬之勞,樂顛顛地把孩子們接來送去.雖然父母本人並非是爭強好勝之人, 但都毫不猶豫地把出人頭第的重任交給下一代的身上, 以孩子們的名義讓父母揚眉吐氣.

每天送來送去,跟孩子們在一起的時間最多的時候就在車裡了,車成了填補代溝的最佳場所. 但當你想抓緊機會諄諄教導孩子幾句的時, 他們就把流行音樂的聲音開到最大,讓你覺得在當紅歌星面前,你簡直不如螞蟻. 最近鬥爭雙方的妥協結果是聽故事.聽故事嘛,還是挺有教育意義的,對吧!

有一盤兒童故事是在外面就餐時免費送的, 其中有一則叫”紅帽子綠帽子”, 大意是說兩個好朋友為一個農夫的帽子的顏色發生了激烈的爭論,一個說是紅色的,另一個說是綠色的,當這個農夫從相反的方向再次走過時,他們才恍然大悟,原來農夫戴的是紅綠雙色帽子,於是這倆個朋友重新和好了. 故事結束時,美國人也不忘說教, 來句結束語: 當對一件事有不同意見時,雙方可能都是對的.

故事的寓意無非是教育小孩子們看事情要看全貌,不要片面, 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早就通過盲人摸象的故事讓婦幼皆知了. 盲人摸象說的是四個盲人去看從印度帶回來的大象, 摸到象腿的說象像個柱子, 摸到象的耳朵的說象像把蒲扇,摸到象尾巴的說象像掃帚,摸到象身子的說象像城牆. 這個故事的結語,從網上信手挑一個,摘在這裡:

“盲人僅從接觸到象的一部分就以偏概全，驟下結論，而且各執己見，爭論不休，遭到世人的恥笑。”

多有哲學高度呀. 紅帽子綠帽子和盲人摸象講的是同一個故事, 盲人摸象更加生動, 紅帽子綠帽子不足掛齒.

一天,再聽紅帽子綠帽子, 突然感覺不對勁, 紅帽子綠帽子和盲人摸象雖然講的是同一個故事,但結論則是完全相反的,紅帽子綠帽子說那兩個朋友都是對的,盲人摸象則說這四個盲人都是錯的.這一對一錯差得遠去了.

中國人過去把殘疾人稱作殘廢人, 殘廢人很是得不到尊重. 中國人在設計盲人摸象的故事的時候,讓四個殘疾人出場,等着他們鬧笑話, 然後狠狠地羞辱一番. 孩子們把這個故事聽懂了, 他們不想當個可笑的盲人, 如果在課堂上不以標準答案似的方式回答, 我還是最好閉上我的嘴. 在西方國家的課堂里,孩子們會爭先恐後地發言,只要說上話,就受到肯定和鼓勵, 在中國的課堂里, 爭先恐後發言隨時會變成爭先恐後出醜, 還是不爭的好. 難怪中國人講究語不驚人誓不休.

我邊開車邊想,看來中國人怕出錯的心態就是通過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從小培養出來的呀.

我問了幾個美國小孩, 調查他們是以什麼心態在課堂上回答老師問題的, 有的說”我知道答案呀”, 有的說”我喜歡這門課”,有的說”不想讓別人把我當傻瓜”. 在他們看來, 不說有可能被當作傻瓜, 與中國課堂上的說了有當傻瓜的危險相比, 顯然前者充滿了自信. 據說有個各國小學數學教育的調查, 中國學生的數學成績要比美國學生好很多, 但美國學生的覺得自己數學很好的人的比例比中國人高很多.

中國學生很少提問題, 這也是有目共睹,用”中國學生少提問”在GOOGLE上搜,得到二十萬條結果. 中國學生不是不善於思考提不出問題, 而是怕出洋相, 怕當那個摸象的盲人.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在一次中國學生申請移民的講座上, 移民局官員講完後接受大家提問,生殺大事,中國學生一肚子都是問題,但站起來提問題的人寥寥無幾, 移民局官員反覆強調: 我知道你們中國學生的毛病,講座時不提問,講座完了則拉住我們不讓走,小聲地問個不停,今天講座後我概不回答任何問題. 移民局官員又說了”再不提問我就走了”, 還是沒有人提問. 講座結束後的情形大家可能已經猜到了: 中國學生蜂擁至講台,小聲問問題去了.

在怕出錯的心態下,很難想象中國人的冒險精神. 冒險的代價很可能是”盲人”被嘲笑的下場, 再加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忽然想起一個中學時老師說的話, 中國人不乏獻身精神, 但我們也需要冒險精神. 真是入骨三分.

這兩個故事的文化差異反應在父母身上就是中國父母對孩子的求全責備, 吹毛求疵心態,如果孩子沒有拿到全優就是不可原諒的,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中國孩子沒有得到第一名而受到父母的斥責,而美國孩子哪怕得了七八名也會收到熱烈的祝賀. 有個國內水平很高的少年藝術團到華盛頓來演出, 我的朋友是這樣描述台下的家長的反應的: 每個節目演完後都受到熱烈的掌聲,然後就聽到一片嘆氣聲, 鼓掌是給精彩的演出的, 嘆氣是”為什麼我的孩子的琴沒有別人拉得好”.

說了這麼多, 看官, 你該說”紅帽子綠帽子”的寓意比”盲人摸象”好了吧?如果是這樣, 你就中套了, 你還是沒有離開”盲人摸象”的東方思維, 按照西方的”紅帽子綠帽子”的寓意,應該說: 這兩個故事都是對的.

嗯,好象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