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始終你好：《射鵰英雄傳》音樂
文 / 海天一色

無所事事的中午想出去吠一吠日的，誰知我完全是葉公好龍，一會背脊梁就發熱，覺得渾身難受。好象心裡也沒想着要去哪裡，人就已經在一家音像店裡了。

沒什麼新東西，喜歡的歌曲和音樂都差不多定格在二十五歲以前。現在那些雨後春筍般的歌曲和歌手，大概每年能有一個走進我的視線，今年是一個叫斯琴格日樂的姑娘，瘦小的個子，高亢的嗓音，她的歌唱讓我想起我吃過的一種朝天椒，那麼純粹，那麼義無返顧。

在一片CD的汪洋大海里，忽然一張黑色和橘紅色相間、上面有一個人拉弓射鵰的熟悉的剪影的CD跳入我的視線：靖哥哥！原來是羅文和甄妮演唱的《射鵰英雄傳》的主題歌和插曲的碟子！不知道我是用什麼姿勢撲上去的，一下把那一疊唱片抱在懷裡不肯鬆手，象和失散了二十年的青梅竹馬的小哥哥重逢一樣，害怕手一松，轉身又是天涯。打開盒子看：《鐵血丹心》、《世間始終你好》、《肯去承擔愛》、《一生有意義》，如同濮存昕的那幾樣家什，一個都不少。

回去的路上，我的整個思緒回到了那個家家“射鵰”萬人空巷的年代。應該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事情，那個時候我可能上初三，是個很有理想的孩子，只知道張賢亮、梁曉聲、王安憶等人，哪知道金庸是誰啊。可是不知道金庸一點也沒妨礙我每天盼着天黑，天黑了看“射鵰”。每當《鐵血丹心》的歌聲一響起，我就激動得不知所措，而歌一唱完開始演戲了我的心又緊緊揪着，我總覺得都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集就完了。我甚至擔心過“射鵰”之後，生活會無以為繼。其實我根本不為南帝北丐東邪西毒最後誰成了武林至尊瞎操心，我只關心靖哥哥究竟是娶了蓉兒還是華箏公主以及楊康最後是不是浪子回頭了。

那時候我的愛情雖然是一張白紙，但是歌德他老人家也說過了“哪個少年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這樣的話，而且還身體力行地堅持戀愛到古稀之年，所以我對愛情有自己的想法也太正常了。射鵰裡面的男性，我獨愛黃藥師：清癯的面孔，不苟言笑，身懷絕技，歸隱桃花島，自得其樂，根本不屑參與世俗的紛爭。最打動我的是他對死去的蓉兒她媽那份不變的深情。我暗想：有人這樣惦記，死便死了，也沒什麼打緊。不過心裡想得最多的是希望比他們幸運一些，能和一個人相守，萬水千山走遍，朝朝暮暮相伴，到白頭，全然忘了書裡說的“情深不壽”的告誡。看來我盲目樂觀的德性打小就形成了。其次喜歡楊康，因為喜歡苗僑偉的長相，也因為他演的是個壞人吧，“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也許是真理，只要他壞得有趣。靖哥哥是個濫好人，沒什麼趣味，真不知道那個玲瓏剔透的蓉兒可以為他拋棄一切是為什麼。倒是拖雷和郭靖的情同手足的友誼讓我神往。

當時《肯去承擔愛》那首歌很讓我感動：“早已明知對他的愛，開始就不應該，我卻願將一世交付，換他一次真心對待，……敢去承擔愛的苦痛，敢去面對未來，我是寧願改我生命，痴心絕不願改。”一聽到它，楊盼盼演的穆念慈那哀怨又決絕的眼神就在我眼前晃動。就想：以後攤上這樣的浪子，我也會對他好，用愛來喚醒他的良知。可是天不遂人願：我長大後既沒有碰上黃藥師這樣的世外高人帶我去隱居，也沒有遇見楊康一樣的紅塵浪子陪我去流浪。也罷。

《鐵血丹心》是這樣唱的：“依稀我夢似曾見，心內波瀾現；拋開世事斷愁怨，相伴到天邊……冷風吹天蒼蒼藤樹相連，射鵰引弓塞外奔馳，笑傲此生無厭倦。”令從沒出過遠門的我想起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壯觀，拖雷和郭靖策馬揚鞭，絕塵而過。也許對西域的熱愛，就是從想象的那幅畫面開始的。

另外兩首歌《世間始終你好》和《一生有意義》，我總共只記住了兩句。前者的這句“世間始終你好”用廣東話唱出來我感覺別有幾分纏綿。而後一句“人海之中找到了你，找到了痴愛所依”，當時只是覺得溫暖，感到人生的美好和希望所在。現在體味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是一陣百轉千回之後的痛。

下午，我撒了個謊沒上班。一個人在家偷偷想心事，有羅文和甄妮的歌聲相伴，有窗外的春日陽光照進來。一個幸福和傷感交織的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