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篇小說:青梅 |
| 送交者: 心言 2005年09月20日23:50:2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青梅 心言
只有在上學的路上,放學的路上,青梅停在河邊對水小聲哼唱幾聲,有同學過來便板起臉,低頭匆匆地回家去了。有同學故意挖苦她,譏諷她都好像沒聽到,青梅的曲子是唱給一個人聽的,那個鄰村城裡來的少年。 城裡來的少年終於發現青梅的戲唱得好,是過年,青梅媽帶她和弟弟來舅舅家做清潔。青梅的舅舅還在勞改農場,舅媽得了腎炎和糖尿病不能自理,平時只有青梅過來幫着忙東跑西。 青梅把洗白的花格子外罩壓得平平整整穿身上,帶着弟弟在院裡哼戲。城裡來的少年聽出這次青梅哼的是崑曲”西廂記“,不是流行的京戲,驚訝得嘴巴張大了隔着牆聽着,出了神也着了迷。少年的二堂哥也是戲迷,湊過來聽着搭了腔。 “這孩子忒秀氣,穿這麼幹淨過年啦?” “二舅過年好。我跟我媽來幫舅媽幹活來的。” “你唱的真好,現在能唱這戲的都快沒了,難得聽到。有模有樣的,和你舅蠻像的。” “我舅幾時會回來?舅媽可能熬不到了。” “會熬到,會熬到。你舅是好人吶,好人就一定有好報。” 打那少年知道青梅的舅舅是個好人,青梅再來幫舅媽幹活少年也過來幫忙了。 青梅讓弟弟跟少年學美聲,學朗誦,青梅的弟弟學得唯妙唯肖。早晨房前的河邊就多了兩個吊嗓子的少年,聲音攪動了一河水波。 太陽剛剛爬起的時候,少年見青梅疊了條小小的紙船放到河裡,望着它隨風漂啊,漂,直到濕透了,沉到河裡。青梅哭了,臉紅得就象東方剛被朝陽照紅的雲霧。少年憨厚地笑笑:“不就一條紙船嗎,明天我們用葦子扎個,沉不下去的。” 青梅只是青澀地笑笑,答非所問地喃喃自語:“沒有結果的,不會有結果的。。。。。” 少年呆了,以為青梅在念叨舅舅。 青梅的舅媽不行了,頭髮全部脫光了,只有正午天暖起來才出來曬曬太陽,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青梅沒有怕,少年也沒有怕,他們還是陪這個病得像鬼一樣的女人曬太陽。 “青梅,唱個歌兒吧,太陽這麼好。”舅媽說。 青梅點點頭就唱了。 “哥哥兒你田裡流熱汗喲, 哥哥兒你出門多留神喲 誰讓,誰讓你是我的好哥哥。。。。。。” 青梅唱紅了臉,眼睛亮得就象是那艷陽天。少年聽紅了臉,聽出那鄉土小調暗藏的美聲,心兒喜得撲撲跳。青梅舅媽蒼白的臉上淌著兩行透明的淚。 青梅舅舅終於提前三年從勞改農場回到家,卻沒有看到她舅媽。舅舅爬在舅媽的墳頭用手狠命地刨,青梅在後面拉緊少年的手,牙咬得下唇流出血。 少年考上大學了,青梅托舅舅來傳話,舅舅卻左思右想把話都壓下。他擔憂自己一家太 窘迫,話說出口反要自取其辱。青梅就在村角偷偷地看着少年風風光光被送出村,那少年回頭看到青梅,耳畔迴響起青梅攙雜美聲的鄉土歌。 兩年後少年回鄉了,青梅喜盈盈地過來探望。手裡拉着大的,懷裡抱着小的。青梅超生了,舅舅平反的工資都填進去,還欠着罰款拉下的帳。 少年接過青梅懷裡小的拙笨地抱着,要把青梅帶進城。青梅哭着把頭搖了再搖,連連說,自己家名聲不好,今世要做個爭氣的女子,給家裡掙來好名聲。 青梅的舅舅平反了,爸爸平反了,卻平不了十幾年鄉下盛傳的謠言。青梅沒有去戲團,也沒有考大學,她要做個本本分分的人婦。這個本分的人婦羞澀地拉着曾經少年的手,又哼起鄉下傳了一代又一代的歌謠。眼淚滴濕了兒女的臉。 曾經的少年端詳着青梅眼角的魚尾紋,眼睛模糊得像老屋前河上清早的霧。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