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華夢的粉碎—寫給清華大學的退學申請(II) zt |
| 送交者: cici930 2005年09月23日16:01:5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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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自我培養 計算幾何課的一次作業,我為了寫一個算法的演示程序,花了3天時間學了一點Java語言,正好能夠完成那個程序。我開始接觸到TeX的底層細節,看完了The TeXbook,並且找出一道練習題答案的錯誤。開始移植gbkfonts程序,作為我的CWEB語言的練習。看完了幾乎所有 Xlib 的手冊,深入了解了 XWindow 的工作原理。我接觸到 Scheme,並且做完了 SICP 的大部分習題。我領會到 LISP 的強大,改變了我們多年以來對這種古老語言的誤解。接着我又學會了 Common LISP,並且開始用它設計用來研究計算幾何的一個函數庫。另外還找了一些希奇古怪的程序來玩,寫了一些心得體會放在網上給別人看。 我意識到自己數學還不夠強,就開始看一些數學方面的書。Concrete Mathemtatics, What is Mathematics?, Science and Hypothesis, GEB, ... 雖然每一本都沒有看完,但是我逐漸相信自己的數學能力,發現數學原來如此簡單。我開始對哲學感興趣…… 我們也有討論,原來是這個樣子 我開始感覺沒有頭緒,就跟導師說能不能找師兄師姐跟我討論討論,還有別的人在做這個嗎?他說,就你一個人做這個,每個人做一個題目,獨立思考,這就是研究。我覺得是啊,我應該獨立思考。可是過了一段時間發現不行啊,我想實現一個想法,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有人試過失敗了。實驗的時間開銷會比較多,所以我想知道那麼多厲害的人,為什麼都不用這種明擺在那的方法?當我再次提出需要討論的時候,他似乎有點生氣的說:”你為什麼總是想有人跟你做一樣的東西啊?你不是想抄襲別人的論文吧?” 我不發話了。繼續做我的實驗,結果確實不理想。雖然自己實踐很重要,可是要是能利用別人的經驗,何樂而不為呢?這並不是偷懶。如果有人討論,很多時候一個人提出一個問題,另外的人就會告訴他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人做過,有什麼重要性,憑直覺告訴他有什麼難度。可是如果沒有討論,連問問“有沒有人做過”的機會都沒有! 後來我就經常上網看看國外的大學怎麼搞研究,發現他們都有 seminar,討論組。後來又買了一本 A Beautiful Mind,看到Princeton以前的天才們每天都在一個地方喝茶,討論問題,爭得面紅耳赤,回家分頭思考,做實驗,第二天喝茶時再討論。那就是我從小夢寐以求的生活啊!計算幾何課已經讓我愛上了與人合作和討論的方式,現在卻孤零零一個人了。我必須告訴導師,合作和討論是非常重要的。在我據理陳述之後,他說:“好吧。反正師兄師姐各自有自己的事,你要討論什麼就跟我和你副導師討論吧。” 於是我就開始了跟他們兩個星期一次的見面討論。每次討論都感覺他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他們心裡想的都只是這個能比別人的好多少呢?能不能投到這個會議呢?如此宏觀。我覺得跟他們討論完全是浪費時間。 後來課題逐漸有了新的同學加入,導師決定跟中科院數學所的人一起申請一個項目來研究。於是我們兩個星期一次去中科院討論。不過感覺他們那邊也差不多。中科院的老師覺得他們的研究太理論,期望我們能給他們帶去一點實際的東西。可是我們也沒有什麼實際的東西,所有的問題都是從別人的paper里看到的。副導師就開始跟他們說這個問題有多麼多麼重要…… 他們也藉此機會開始研究以前放下的一些問題。總之討論的感覺就是沒有目的,沒有主題。有時有人說他在想一個什麼問題,說了一會兒就被否決了。有時候就是一個人看了一篇paper之後做一個感想。我坐在那裡就在想,我們到底在幹什麼?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什麼東西值得研究,還研究什麼?後來師弟師妹們就開始考慮把問題變一變,看看能不能產生新的問題。他們的做法照我的話說就是“有問題也要解決;沒有問題,製造問題也要解決!” 博士生論壇的時候,同學們都覺得有類似的問題,討論不足,交流不足。所以我提議成立一個類似國外大學的 Common Room,用來討論問題。可是大部分老師說:“這樣一個房間,天天都要有那麼多人在裡面待着。誰來出這個錢?” 是啊,老師自己的辦公室都要錢,哪裡可能有什麼 Common Room?就算有了 Common Room,在裡面討論的無非還是文章發到哪裡的問題。制度決定了行為,我的設想太理想化了。 分析一下,為什麼老師不提倡討論呢?因為問題是有限的。老師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搞來搞去都在搞這些問題,分配給你們每人一個,互不衝突。要是兩個人都搞一個問題,這下好了。出了成果論文歸誰?學校要求必須第一作者才算論文數。要是兩個人都寫論文,那麼投到同一個會議肯定有一個要被reject。這樣對集體發展不利嘛,大家不就是發幾篇論文混畢業嗎?何苦? paper, paper, 還是paper 已經畢業的一個師兄就在他研究的基礎上修改來修改去,發了好幾篇paper。英文的不夠還翻譯成中文,投到國內的期刊。後來一個師姐又在這個師兄的基礎上進行修改,又發了好多篇。可是在我看來,他們的論文純粹就是炒冷飯,沒有什麼創新。一個問題解決了,那麼解決問題的人顯示了他們的聰明,至於這個問題對人有什麼用,他可以暫時不管(雖然我也嚴重反對這種做法)。後來又有人來搞這個問題,多半是被老師分配來的。他也小修改一下,修改想法其實不費工夫,主要是你怎樣把你的 Introduction 寫好?可以讓別人覺得你的工作有意義?這就是功夫。作家的功夫。我有一次面見INRIA的頭目 Jean-Claude Paul 時,他就對我說:“Tsinghua students are all writers, not scientists.” 現在清華研究生做的事情無非就是,寫好paper,然後找個地方投出去。SCI 的最好,EI的其次。偏僻的沒人看的雜誌也沒關係,交錢也沒關係。我就知道日本的一個SCI索引的期刊收1000美元的版面費。導師出錢,不投白不投,投了好畢業呵! 現在我也被“分配”來做這個問題。雖然說是一個有名的問題,但是這個有名的問題已經被研究了好幾十年了。有很多牛人做出了很重要的貢獻,這裡面不乏 D.Z.Du 之類的傳奇人物。但是我們為什麼研究這個問題?我至今沒有搞懂。
這是不是說我的算法是一個值得寫paper的東西呢?導師說我應該寫一篇,但是我認為我只是在挑別人的毛病時意外想出了一個改進的算法,並不會對將來的研究有什麼改進。雖然程序快了一些,但是很少有那麼大的線網需要這麼快的算法,而且幾倍的提高在我眼裡不算是一個理論上的改進。所以我內心覺得這個結果不令我興奮,不想寫論文。但是在老師的一再要求下,我居然把這個研究寫成了兩篇paper。按照他的說法:“應該分階段總結你的成果。” 起初投出去的時候評委總是說這個東西不實用,導師說這是評委的問題,他們覺得不實用我們就投到理論一點的會議。經過幾次投稿,還是失敗了。我終於忍不住了,對導師說出我的想法,我說:“看一個作家的水平,是看他扔在垃圾筐里的紙。就讓我把這篇paper永遠藏在我的垃圾筐里吧。” 但是他不甘心,說你要相信自己的實力,然後把我的算法胡亂誇獎了一番。我說我不管了,隨便你怎麼辦。我就開始研究我自己喜歡的東西去了。之後他居然真的投中一個歐洲的會議,還是被 LNCS 收錄的,LNCS 是 SCI 索引的,所以我居然有了一篇 SCI 文章!我自己不喜歡的文章也是 SCI 了! 第二篇論文就更傳奇了。幾投不中,就其原因,評委說是沒有和現在最先進的算法程序實驗比較。而我沒有比較的程序,就是那個讓我鄙視的人的程序。沒辦法,求他給我代碼,只給 binary,也不給源代碼。比了一下,確實比他快。不過我估計他程序寫的有毛病,老是 core dump。不過還是記錄下數據,添到論文上。一投就中,得了一個最佳論文獎。然後就有一篇校內新聞宣傳:“我校王垠同學獲得XXX會議最佳論文獎。這是大陸學者首次在如此高級別的會議上獲得如此高的獎項。” 這個“高級別”的會議,在我看來就是個垃圾。美國人都把最差的論文投到這裡,就是為了來旅遊一圈而已。 我見過的這種低級別的會議,低質量的論文幾乎都是從 IEEE 那裡出來的。道理很簡單,IEEE 會議多,會議論文集都像兩塊磚頭那麼厚,還是雙列小字排版,當然能容納下這麼多的垃圾了。所以我對 IEEE 也沒有好感。 火山小規模爆發 寫這個論文我都已經焦頭爛額了,一點都不感興趣。現在還要寫專利,“要像教小學生做這件事一樣,一步一步的把算法寫清楚,舉出實例”。我覺得快不行了,再這樣折騰下去,我到博士畢業也許也就只搞出這些小兒科東西吧!我終於小規模爆發了一次。我坦蕩的告訴了副導師我的想法,我覺得做學問應該是什麼樣,我覺得這麼點東西不值得申請專利。我還告訴他我對國內的研究環境很失望。 他慌了,可能以為我想要退學,趕忙找我談談。對我說,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大抱負。所以這次就不寫專利了。我知道你想有更好的研究環境,但是不踏踏實實做好現在的工作,又怎麼能有大的創造呢?然後就開始舉愛因斯坦,居里夫人的例子…… 然後說,其實你在這裡好好努力,將來出國的機會多的是,你想去Harvard也行,你想去Princeton,都行啊! 你說行就行?你去去給我看看?我們實驗室從來就沒有去這些地方的。 全面發展 從這些互相矛盾的觀點中,我有了自己的判斷力。我開始能夠揭開從小蒙在我眼睛上的有色眼鏡看問題。我開始檢查我自己的思維,我以前的觀點。看看它們是否是未經判斷就盲目放進去的。我檢查到很多很多的錯誤。我的待人接物,我對他人的理解上,都有不足之處。我還檢查到媽媽傳遞給我的一些有色眼鏡。我開始學會用自己新的方式對待他人,看待事物。我不再盲目相信權威,哪怕他是諾貝爾獎得主,圖靈獎得主。我有了自己的自由思維。 在那段時間,我感覺我的心智大門被開啟了。我開始嘗試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以及從來不認為我能做好的事情。我一次又一次的相信我能。我能學會畫畫,我能打好太極拳,我能理解古典音樂…… 世界還有那麼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去學習去開發啊! 可是,我們卻像囚犯一樣被判了5年在清華。博士學位就是我們的枷鎖。 醒悟,paper的奧秘 後來聽說學校有規定,博士生必須發4篇paper才能畢業,其中必須有一篇是SCI索引,或者兩篇EI索引。看上去冠冕堂皇的SCI, EI,不就是跟 google 差不多的東西嗎?被它索引了怎麼樣了?特別是對文章的篇數作要求,而對質量沒有判斷。我其實讀了兩年都還不知道學校是這樣規定畢業標準的。當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有人告訴我SCI=Silly Chinese Index。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學校沒有能力評價學生的水平,就拿文章數來衡量。這樣的畢業標準造就的是怎樣的學生,怎樣的實驗室呢?難道導師真的沒有能力判斷paper的好壞嗎?有些是,但是有些不是。即使他知道你的論文沒什麼價值,也會叫你發表。我發現paper數量的背後,是某些人的如意算盤。想一想是怎麼回事吧。國家看什麼來撥款研究?看paper。看什麼來評價一個學校的水平,也是paper。國家沒有能力評價你的能力,當然只有看你有多少paper。所以有了paper就有了錢。只要你能寫paper,培不培養你,你將來的發展,關我們什麼相干?你寫的paper別人能不能看懂,能不能轉化成生產力,管我們什麼相干?怪不得有的院士想盡辦法也要多收學生,寧願自己幫學生出學費也要他進來。因為學生就是財源。paper可以帶來基金,可以在美國買小車洋房,沒有基金就讓學生幹活吧。一個月幾百塊錢吊着一條命在那裡為你拼命,誰叫他們想要那個博士學位呢! 該清醒了,博士無產階級! 告別清華的博士學位 博士學位,累壞了多少年輕的中國人!我不再為它浪費我的青春。如果國外也找不到好的老師,我就找一個簡單的工作,和我心愛的人一起生活。有人說這是浪費人才?在清華混沌的過日子才是浪費呢!當一個侍者至少也讓我感到對社會有貢獻,看着顧客滿意,我會露出笑容。可是做一個博士卻沒有。我感覺自己是個沒用的人。 我已經完全看透了中國教育的失敗。我高中的時候就受到它的傷害,這種傷害延續到現在。中國教育已經成為埋沒人才的禍首。留在這個圈子裡就是屈服,我不出聲,大家都不出聲,這個世界就會繼續這樣鬱悶的運轉下去。我今天要對這個系統大聲地說一聲“不!” 我離開了。可是中國永遠也不缺少為清華拼命的人!因為他們的媽媽會告訴他們,清華是全中國最好的學校。你要考上清華,為我們光宗耀祖…… 行動 接着是副導師尖聲的咆哮:“是啊,你瞧不起我們。我們是沒有你聰明,可是我們勤勤懇懇……你知道你得的那個best paper award,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嗎?你認為這麼容易拿到嗎?那是多少國外專家鑑定……” 真像是一場鬧劇,一場夢。他平息下來之後,我說了一聲“再見”,然後默默地走出了辦公室。 你們要退學申請?這就是我的退學申請。 尾聲 你在MST、SMT等方面取得了結果,它屬於教研組、學校和國家。單位有責任進行合理的應用,為國家建設、國家榮譽服務。有責任進行進一步的整理豐富、向高水平的刊物投送。這裡我們想說明一下上述的情況,同時,也告訴你一下:你若願意將這些成果進行進一步的整理、我們已經給你提出了具體的修改意見,歡迎你按照進行修改。你若放棄,我們將進行具體的改進、投遞。我們將尊重你的意見。謝謝。” 最後還是沒有忘了paper的剩餘價值。進一步驗證了我的判斷,他們在乎我嗎?不。他們只在乎paper。至於我流離失所,又有何相干?我不知道有多少無知的弟弟妹妹又會把他們的研究建立在我不屑一顧的paper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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