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意外落水是一件幸福的事，至少從我目前的聽聞來說是這麼回事。我的哥哥八歲時落水北京昆明湖，被我老舅救起，談起這事他一臉英雄像。我五歲時也掉到過家鄉的東湖裡去，被老爸一把揪起來，談起這事老爸也是一臉英雄像。至於我自己，好象嗆了一口水，但記憶已然模糊不清，反正並無多少恐懼。但比起掉過北京昆明湖的哥哥，卻覺得矮了一頭。怎麼說也是首都的湖啊，比起家鄉的小臭湖來總是強多了。後來又聽說某某掉過杭州西湖，某某掉過鄱陽湖，洞庭湖，還有掉過愛琴海的。說的人眉飛色舞，好象掉進去的時候都快死了，但最後被某隻神奇的手救了起來，萬幸啊。

聽多了，也就神經麻痹了。再後來，發現滑船掉水裡是最容易不過的事情，尤其是漂流啊，獨木舟啊，Kayark啊，那些船的樣子仿佛特地是為了讓人容易落水而設計的。而且，倘若組織的某次划船活動沒人落水的話，那個活動也就顯得了無生趣，沒意思透了。上次在Poconos的Jim Thorpe河漂流的時候，看見一個男生不幸落入急流中。還算反應快，游了兩把抓住了皮筏子，死命抱住了舷，面部表情極其恐懼，眼睛都不敢睜開，令我對他充滿同情。掙扎老半天，被同伴救起，也就一會兒，表情全然變化，變得興奮而激動。“瞧見沒？” 他說，“我掉水裡了！” 我說，“看見了，看見了。你會游泳嗎？” “會啊。” “會的話，你幹嘛那麼害怕？不是穿了救生衣嗎？” “我哪裡害怕？” 男生一臉否定樣，“瞧我見勢多快呀，一把抓住皮筏子，要不腳就要被礁石磨破了。” 一英雄就這樣誕生了。

這次到Delaware Water Gap劃Kayark，也有兩個落水英雄-Gdd和Troy。實話說，Gdd的Kayark是滑得相當不錯的。在阿響和孫悟飯費力地劃着Z字的時候，Gdd已經學會如何控制Kayark的方向，想往哪走就往哪走。那水面實在是太過平靜了，平靜到枯燥的地步，平靜到你就是大唱“妹妹你坐船頭” 也不會有鳥飛出來看一眼的地步。所以當Gdd看見一片白浪花的時候，激動地撲了過去。可惜，那白浪花下面是淺礁灘，Gdd的Kayark一個打橫，撞到了一塊大石頭上，翻了。久未見異事發生的大伙兒此刻高興了，大聲歡呼，替Gdd同學叫好。不過看見Gdd老半天翻不過船來，知情有異，一個個掉轉船頭，去救娛樂英雄。牙大帝Kayark劃得太快，乓地一聲撞到Gdd的Kayark上，將Gdd撞了個趔蹺。Gdd道，“你這是救我呢，還是撞我呢？”牙大帝面不變色，“當然是救你。”跳下船來，幫Gdd翻船，自個兒的船漂遠了，被女生們截獲。然後一男生，很瀟灑地跳到水裡，游到了Gdd身邊。其餘的人都逡巡在四周，為這次救援行動激動不已。幾個男生將船抬起，左抖抖，右抖抖，前抖抖，後抖抖，Kayark里的水嘩啦啦地流了出來。然後將船放下，Gdd坐進去，結果平衡沒掌握好，又翻船了。然後重複同一套體操動作：左三下，右三下，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噹噹當。攙扶着Gdd坐進了Kayark。

緩過勁後的Gdd變得勇猛異常，四處找人打水仗，而且不找single，專找couple。大約是覺得以一挑二方顯英雄本色。當然牙大帝例外，一則撞了他船頭，二則Gdd妒忌牙大帝夜生活過於豐富-據說一星期至少跑4趟法拉盛，後來證實是一星期六次。這哪裡了得？潑之。其餘跳水救人者在冷水刺激下也變得驍勇善戰，他們的理論是：既然自己不能獨善其身，大家就都濕吧。一時間，湖面上亂槳齊拍，水花飛揚，不知道傷了多少只嫩手。我亦不得倖免，亂槳之中右胳膊添了兩大塊bruise，後來被Beatles評價為“好噁心阿”，面子全無。不過這是後話了，當時可什麼都沒感覺到，就惦記着以水還水，以牙還牙來着。

看來人是好鬥的動物。記得洪晃(註：陳凱歌前妻)在其自傳中記載一段軼事：他們幾個需要拍一段關於農村械鬥的鏡頭，找了兩組農民，各發鐵橇棍子數杆，談好價錢-打一次10塊錢一人，導演手一揮，他們就可以從兩個山頭衝下去，佯打一陣子 。導演開拍之前點了根煙，不小心揮了下手，結果農民全衝下去了，哪管機器準備好了沒有，亂打一氣。導演大聲叫“卡”，沒用。洪晃說，場面那個壯觀吶，錢花得那個心疼吶，真是十年難得一見。

我想，我們打水仗的那個勁頭可能跟農民械鬥差不多。大家都在佯打，打得都還挺歡。不同的是，農民還有錢賺，我們賺兩水泡和青塊。還有嫌自個兒不夠濕的，比如Scott，我們衝過去，把他給澆濕。

打到後來，大家還頗有心得，知道兩船相交，以船身示敵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必須船頭對船頭。於是大家費了老大勁兜一大圈子，各自掉轉船頭，直衝過去-看過電影Knights沒？就象兩個騎士，手上抓一長槍，槍頭包好，裁判旗一揮，騎士就達達達駕馬過去。比誰手快手穩，把對方捅下馬去。我們這兒是以Kayark代馬，以槳代槍，比誰挽的水花多，澆的誰更濕些。這個累阿。

假如說GDD的落水屬於陰溝裡翻船的話，Troy的入水則純屬好鬥結果。水仗沒有打夠，Troy橫槳嚷嚷，誰再來呀！Tiger拽拽眉頭，喜道，好哎，有個不怕死的。我們一起使槳，作惡虎勢撲了過去。Troy見狀大驚，急揮槳迎戰。我們的船頭對着他的船身呈直角狀，Troy討不了好。猛鏟幾下水，用力過大，那船又窄，突然失去平衡，Troy翻下船去。GDD就幸災樂禍，這特洛伊城也太容易攻啦！

此處水深，Troy回不到船上，只好由Tiger抓了他的船，我拖了Tiger,Troy和兩條船，費勁地朝岸邊靠。Troy登岸倒船，水嘩嘩地流。

愉快的滑船活動結束，我們到80號路30號出口的PUB199吃龍蝦。這家龍蝦便宜，16.99可以吃兩打clams和一隻一磅半左右的龍蝦，不過弄法沒有什麼選擇餘地，都是清蒸。因為人數眾多，室內已滿，便在室外開了張台子，坐了二十人。天氣很涼，落日沒有一絲暖意，所有的人都瑟瑟打着抖。唯有孫悟飯例外，穿着件露胳膊的背心東張西望，說，你們冷嗎？不冷啊！某人連打噴嚏，說，還是年輕人火氣旺啊。

說這話的人來自奧科拉荷馬，說那邊熱得厲害，跑到紐約來乘涼了。同行兩位女孩，均在牙大帝家借住。忽然有些明白牙大帝為何一趟趟地跑法拉盛了，好客者自然不遺餘力地帶朋友去好地方了。至於唱K還是買醉，就不得而知了。牙大帝介紹身邊的女孩，“這，就是著名的虞姬。” 定睛看過去，虞姬果真長得清秀可人，只是不明白，為何稱其為虞姬？倘若她是虞姬，霸王又何在呢？

牙大帝笑我孤陋寡聞，他說的是娛記，娛樂記者的意思。嗨，原來是狗仔隊。不過國內的狗仔隊招美女，這狗仔噹噹也無妨。虞姬說見過不少名人，比如說任達華，見到女孩就左擁右抱，要照相。沒意思，沒意思，虞姬說，當娛記沒意思，還是出國好玩。

天知道哪裡好玩。什麼地方能出些娛樂大眾的人就好玩，比如說落水英雄GDD，Troy等等。當然此刻兩位英雄正坐在離我遠遠的地方狂啃龍蝦，他們不知道我正因為他們而心情愉快。